于博文只能在心里劝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自己生的没事的。”
“没脑子,什么的,没事的,他死了还有亲娘在。”
于是他皱眉道:“我和你娘自是我和你娘的事,你怎么还出口说起大人的事来了?”
于琇低头:“他不好意思说,是因为不想让夏金花继续给他擦背所以拿爹的事情来随口伤人,他再傻也知道这话说不得,只好低垂着头装傻”。
于博文倒是误会了,他心里不是不欣慰的,低着头看着自家的大儿子心说:“虽说这孩子不咋聪明,但这份孝心倒是没白养。”
二儿子于思怜倒是傻了很多,他梗着脖子露出倔强的表情:“我说的哪里有错,爹,我们快走吧在这里我是待不下去了,咱们管娘,把咱们的钱要回来,咱们去别的地方生活。”
这话一出口安全,吓了于博文一跳他左右环顾了一圈,大惊小怪了一通,这才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这话可说不得。”
又看了看自己的傻儿子。
温言细语的提醒他道:“你不是不想卖屁股吗,在这里不用卖屁股。”
“你要是出去了,你和我还有你哥哥又得继续干那营生。”
于思怜睁大眼睛露出一种傻气:“咱们就不能种地,好好生活吗?”
于博文打破小儿子愚蠢的幻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外来户到人家的地界,是要受欺负的。”
“那做生意?”这话于思怜说的又带着一点不确定。
“你去交官老爷定的没完没了的税?你不怕路上穷凶极恶的盗匪?你不担心人牙子见你和哥哥生的肤白貌美?你不想想,万一路上遇见了好男风的权贵?崽啊,要是爹给你联系,好歹给你联系一个会心疼人的主,路上打野遇见的权贵那就不知道了,先煎后杀没有一点水分。”
于思怜缩了缩脖子。
不敢说话了。
他是没有背着家里人偷跑的胆子的,他向来都是靠着哥哥和爹生活,没有长那根独立的骨头,于是只好蔫蔫的在旁边像一只快病死了的鸡。
于博文想了想他叹口气说道:“既然如此,也只有我去跟你们亲娘负荆请罪,叫她把你们领去,她现在她手握大权,咱们跟她也是一条绳下的蚂蚱,跑出去之后也难免被有心人抓住去利用威胁他你娘那个人我心里清楚心狠着呢,咱们还不如就在这里呆着安全。”
于思怜听了这话眼眶微红:“爹!”
于琇也面露不忍。
于博文看着这两个娃,心中又升起了那股熟悉的疑惑,这两个孩子真的不是被其他人换了吗?
这天夏金花照常干完事,一个神色带着一点点幸灾乐祸的勤务兵走了过来。夏金花面露狐疑心中了然跟着人走了。
果然一到地方就看着官裸着身子,背上背负着金条来负荆请罪的于博文和他养的那两个没脑子的小崽子。
夏金花冷笑一声,一想到他当时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卖了,心中就憋起一股火气,从他身上抽了一条荆条十分顺手的打了两下,她这个人既务过农也纺过线,现在更是拿过刀也拿过剑,手上的力气十分不俗,只是几下就抽了那于博文皮开肉绽。
于博文唉唉的叫了几声。
夏金花才缓缓消气,她其实对于博文怨气不多,只是恨这个世道,明明同样都是逃荒,他一个女人卖了于博文,却没办法护住两个孩子,但一个男人卖了她,他却可以护住两个孩子,夏金花一想起这个心里就恨得牙痒痒有一股郁气。
她的余光瞥见两个孩子寒蝉若惊的眼神,心里的那口怨气倒也是消了下去,现如今,旧人重逢,而她也没有一路的沦落到更差的地方,成为残花败柳。过去的事情倒也不必能这么极端的影响她的情绪。
她无奈的摆了摆手道:“你们的来意我知道,在科学教的地界,就得守科学教的规矩,你们不想体面,就有的是人帮你们体面。”
“我的面子没有那么大,但你们若是老老实实的生活,我的面子也没有那么小。”
“至于别的,我倒也没有什么念头,若是你们愿意呢咱们就当一个亲戚处着,若是你们不愿意呢好歹是血肉至亲叫我一声娘,以后有什么事儿也别再叫我知道,免得我听了难受。”
夏金花这话一说,整的两个小崽子都有一些不会了,都没想到夏金花是个口冷心冷心狠意狠的人,两个小崽子,听说亲娘为了自己卖身造了不知名的脏地方的时候,也是没有感慨过女子投身到这个世间的悲剧命运,也是有真心实意的感动过,亲娘为了自己奉献了一切,但是在他们的眼里,新娘并不能像是一个人,新娘只是爹嘴里说的一个概念,他们从未见过亲娘,但是跟着爹讨生活的时候却见多了如狼似虎的女人,毕竟爹是靠卖屁股生活的,他们是那个卖屁股的,不要脸的男人,身边的小崽子。
他们就是这样长大的,所以他们对女人带着一种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偏见。
女人总是那么的刻薄,狠毒强大,在后宅里面能轻而易举的治他们一家于死地,他们的爹总是那么可怜,弱小。
为了他们拼尽全力的去争荣华富贵,但是这个新娘这个亲娘,似乎是一种很新很新的女人,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所以他们对夏金花的震惊也是最大的,以至于难以用语言来阐述思绪的变化。
于家父子走的时候,人人都浑浑噩噩,看起来受了不小的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