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雾如纱,笼着京城外的官道。
宫墙侧门静悄悄的,一辆青帷小马车已等候多时,帷幔是素净的藏青锦缎,只边角绣着极浅的缠枝纹,瞧着与寻常官眷出行的车马别无二致,最是不引人注意。
永熙一身月白软缎常服,卸去公主珠冠华服,反倒显出几分清雅温润的世家闺秀气。晴儿紧随身侧,一身装扮皆是寻常贵女模样,半点看不出老佛爷近侍的体面。
女暗卫云岫扮作随行丫鬟,提着简单的行囊,里头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寻常针线与几包常用药材,看似简单,行囊夹层里却藏着伤药、银针与应急的碎银。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扮成车夫的暗卫首领垂首低声回禀,声音粗哑寻常,“沿途驿站、茶寮都已暗中打点,暗卫分作三队,前后散行,不会暴露踪迹。”
永熙微微颔首,扶上晴儿微凉的手,轻声道:“上车吧。”
晴儿轻轻应了,二人相携登车。
车内铺着厚厚的绒垫,角落设一方小几,摆着两盏清茶与几碟精致点心,侧壁暗藏一个小小木格,皇上亲赐的鎏金密牌、江州裕丰号的账册抄本、伤药密信皆藏其中,隐蔽稳妥。
车帘落下,隔绝了宫外的晨雾,也隔绝了京中暗藏的风浪。
车夫轻扬马鞭,一声低喝,马车平稳驶入官道。永熙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渐远去的宫城轮廓,眼底最后一丝柔软也慢慢沉淀,化作沉静坚定。
车行平稳,帘外春光正好。
永熙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轻而稳:“晴儿,凝晖殿那把火,你想必也明白,不是意外。”
晴儿指尖轻轻拢着裙角,抬眸望她,眼底平静无波:“我晓得。你近来所遇之事,我都看在眼里。”
永熙心头微暖,又微涩。她从未明说,可眼前这个人,却一直默默懂得。
“我此次南下,名为采买绣品、寻访新茶,实则要去江州,查一查裕丰号背后的勾当。那拉氏步步紧逼,纵火烧殿,已是明目张胆。我若不查,迟早还要再遭毒手。”她顿了顿,目光郑重:“这条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本可以留在宫中,安稳度日,不必陪我涉险。若你此刻想回头,我立刻让人送你回京,绝不怪你。”
晴儿轻轻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温软而坚定:“永熙,我既陪你出来,便没想过独自回去。老佛爷和皇上让我们相互照拂,我虽不会武功,不能替你厮杀,可我能替你应酬、替你遮掩、替你稳住日常,让你安心查案。”她浅浅一笑,柔声道:“旁人问起,我们便是一同南下寻绣品的闺中姐妹,绝不会露半分破绽。”
永熙望着她澄澈的眼眸,一时心间百感交集。
“好。”她轻轻点头,“往后在外,我们只当是寻常闺阁结伴出游。”
晴儿温顺应下:“我都听你的。”
马车轱轳前行,杨柳依依,草木青青,一派平和景致。可车厢内的两人都心知肚明,这般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皇后在京中等着她们彻底远离,好放手布局;那拉氏在江南的势力,定然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江州裕丰号背后牵扯的私贩、军械、边境密事,每一件都足以引来杀身之祸。
行至午后,马车驶入一处僻静驿站。
暗卫早已提前打点,驿站中人不多,清净安稳,无人盘问。云岫去准备膳食,车厢内只余两人时,晴儿才轻声开口:“我们此行先往杭州,还是直接去江州?”
“我们一路玩着去江南。”永熙低声道,“一来寻访新茶、采买绣线,把幌子做足;二来我已让人传信傅明轩,让他在杭州安排人接应,行事更稳妥。江州是最后一站,也是最凶险的一关,不可贸然前往。”
晴儿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里:“我明白,一切按你的计划行事。”
永熙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心中微动,郑重道:“晴儿,此次南下,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你不会武功,若遇危险,不必顾我,只管跟着暗卫先走,我定会护你平安回京。”
晴儿却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你我一同离京,便要一同回京。我虽帮不上大忙,却也不会拖累你。老佛爷、皇上、福家,还有京中所有人,都盼着我们平安回去,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危险。”
永熙心头一热,一时竟说不出话。
前有皇上暗中护持,后有至亲牵挂,身旁有晴儿相伴,纵是前路荆棘密布,她亦无所畏惧。
晚膳过后,二人早早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