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像是一道流动的风,总能准确地在黎曦看中某件小玩意前递上散碎银子。此时他的手里已经提了三串通红的糖葫芦、一个手刻的泥人,还有一盏扎成玉兔形状的彩灯。
“曦儿慢些,人多眼杂。”楚留香的一只手挡在黎曦侧方,隔开了几个提着灯笼横冲直撞的小伙子。
而一点红则更简单直接。
杀手始终走在黎曦前半步,如同一块斩断人流的黑岩。
每当有不长眼的登徒子因为黎曦那惊心动魄的美貌而想凑近搭讪时,一点红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便会猛地扫过去。
那眼神里带着尸山血海中洗练出来的残忍,像是一柄已经抵在颈动脉上的冰冷锋刃。那些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汉子,往往在接触到这目光的瞬间,便会手脚发凉,连滚带爬地钻入人群。
“这个面具好玩!”黎曦在那摊位上抓起一个青面獠牙的修罗面具,猛地回头,扣在了紧跟着她的、面无表情的一点红脸上。
一点红的身子僵了一瞬。
修罗面具下,那双死灰色的狼眸闪过一抹极淡的宠溺。他没有伸手摘掉,任由那滑稽的绳子勒在他冷硬的下颌线上。
楚留香凑过来,用折扇敲了敲那面具的额头,调笑道:“红兄,这倒衬你,反正平日里你也像个修罗。”
一点红冷哼一声:“你若想要,我也送你一个。”
黎曦娇笑着,两只手各抓着两人的衣袖,在这忽明忽暗的灯火中穿梭。
她的海棠红裙摆在寒风中翻飞,像是一团在这苍凉北地肆意燃烧的火。灯光映在她如玉的鼻尖上,晕出一层朦胧的光圈,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戳一戳。
走到城河边的桥头上时,灯火渐稀,凉意更重。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却背着一对大铁锤的壮汉。这汉子本是一脸横肉,但在看清楚留香后,那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楚……楚老弟?!”壮汉嗓门大得像擂鼓。
楚留香微微一怔,随即展颜,动作优雅地收起折扇:“原来是鲁大哥,数年不见,这雷公锤似乎又沉了不少。”
鲁壮汉哈哈大笑,刚想上前熊抱,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他这种在江湖底层摸爬滚打的人,对杀意的感知最是准确。他小心地看向楚留香身后那个戴着修罗面具的黑衣人,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这位是……”
一点红没搭理,只是将黎曦滑落的披风往上拢了拢,指腹擦过她那细嫩如脂的侧颈。
黎曦被他蹭得有些痒,缩着脖子往一点红怀里钻了钻,像只找到了暖炉的猫。
那一副海棠半掩、玉颈微垂的画面,让鲁壮汉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这辈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两个一看就是顶尖高手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美得不太真实的小姑娘,一个温润如水,一个冷厉如冰。
“鲁大哥,这位是曦儿,我的……”楚留香顿了顿,眼神温柔地拂过黎曦,“最珍贵的人。这位是中原一点红,我的生死之交。”
鲁壮汉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虽然没见过世面,但“中原一点红”这五个字,已足够让他的膝盖发软。
他哆啰着手,想行个礼,又怕惊扰了那位神仙般的姑娘。
黎曦却已从一点红怀里探出头来,落落大方地对他一笑,那脸颊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鲁大哥好。”
鲁壮汉觉得自己这辈子可以吹一辈子的牛了。
一点红的手臂揽在黎曦纤细的腰肢上,感受着那层层软缎下柔软的触感。见那壮汉直勾勾地盯着黎曦瞧,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促的冷哼,声音像刀子刮过骨头。
“走。”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鲁壮汉如蒙大赦。
楚留香对鲁壮汉抱歉一笑,随即便跟上了两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