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迁安心口一紧。
未待他开口询问,那胡服郎君身后,影壁旁,便有一道女子的身影款步转出。
正是三年未见的谢云昭。
她身着素净的浅青色常服,未佩环饰,只发间簪着那枚白玉海棠簪。
残阳斜落在她身上。相比于记忆之中,她的身形更加清减,像是随时会散入暮色之中。眉眼之间,依旧沉静,却又是一片虚无。
形如枯槁。香消玉殒。
裴迁安蓦然想起这八个字来,只觉心口一疼。她怎么会把自己弄成如今的这副样子?
谢云昭望见他时,神情有过一瞬的诧异,又很快如常。
春风穿过巷弄。三人就这样立在门内门外,一时相对无言。
唯有海棠花轻落。
最终,还是谢云昭先开了口。声音疏淡平静:“裴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裴迁安望着她的眉眼,忽觉周遭的风声顿时静了下去,又觉五感在此刻被放大。
三年前,在洛阳公主府初见的那一面,他能清晰地听到雨落新枝的声音,能清晰地感知到风卷泥泞的气息。
而今,在此处,他仿佛看见了海棠的香气,在渐起的晚风中丝丝缕缕地逸散。
这一瞬,千头万绪浮上心间。有婚约悬而未决的忐忑,有书信石沉大海的失落,还有因那位异域郎君而起的刺痛和不安。
所有纷乱的思绪,如同藤蔓,在他胸腔之中不断缠绕。最终留下的念头竟是:他想厉声问那人是谁?想问那桩婚约在她心中是否早已算了?
他更想声嘶力竭地问她:这三年,她如此做,对他公平吗?!
可迎上那双沉静的眼眸时,他所有的不甘和质问,却在唇边瞬间消散。
又一阵风过,更多的海棠花瓣飘落。
有几片,拂过了谢云昭的鬓边。
有几片,落在了裴迁安的肩头。
他掌心的汗,渐渐渗出,有些粘稠。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潮湿的雨天,雨雾迷蒙。
而那些沉寂了三年的期许,在此刻,好像于心底复燃了。
微风中,他躬身长揖,声音平稳而清晰——
“三年丧期已满,臣特来迎殿下回洛阳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