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望向他:“这桩婚约既已完成使命,或许不必再强求。”
话音落下,屋内烛火随风晃动。
裴迁安望着她的眼眸,倏然笑了一下,脸色旋即又沉了下去。
然后,他缓缓开口。
“谢云昭。”
谢云昭怔了一下。她没有听错,他的确在直呼她的名字。
裴迁安眸光幽深,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你对我公平吗?”
“什么……”谢云昭有些错愕地望着他。
裴迁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起身,行至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蓦然传来了春雨敲打屋檐的轻响。
他的声音夹杂在雨声之中。
“当年先帝为笼络裴家,也为了给皇太孙铺路,赐下了这桩婚约。帝位更迭时,祖父与兄长依照先帝遗愿,力保皇太孙即位。又经去岁末西北大捷,如今坊间都在传‘裴与谢,共天下’。”
他略作停顿,道:“裴家上下虽忠贞不渝,却也怕‘功高震主’之言,也惧‘兔死狗烹’之祸。如今幼主安稳,殿下便要单方面终结这桩联姻,可曾想过,若落在旁人眼中,又当是何种意味?是裴家失了圣心,还是天子欲要行鸟尽弓藏之举?”
“再者……”他极轻地笑了一下,好似在自嘲,“三年前,我从扬州返归京师,在通济渠遇风浪,九死一生。彼时,殿下一封书信寄来,便将议政之权托付于我,我也从未推辞。可殿下自己却在长安城……”
他想起那封杳无音信的问安,想起方才那名男子从容的背影,将话语刻意咬重了几分,不留情面:“另寻新欢?”
话音落地,屋内陷入死寂。
许久,他终于能够渐渐松开紧绷的指尖,略微平复了情绪,这才敢转身看她。
他看到谢云昭眼中的错愕与不安,看到那双眸子里渐渐生起的阴霾与痛楚。
裴迁安不给她言语的机会,再度躬身长揖,字句清晰地道:
“臣,裴迁安,特来迎殿下回洛阳完婚。”
声线平稳,且,不容拒绝。
良久,谢云昭轻轻叹了声,语气有些无奈。
她终是颔首,妥协道:“好。我随你回洛阳。”
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夜风卷入屋内,带来泥土的涩然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在雨声与药香之中,谢云昭再度开口。
“他不是新欢。”
裴迁安抬眼看她,知她此言指的是那位名为松霖的男子。
他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等着。
他愿意,听她的解释。
谢云昭的目光仍是沉静无波,“去岁春,我时常起幻觉。有时是漠北的风沙声,有时是故人的面容。精神也有些不好,夜里难眠,白日恍惚。这般症状,从前在回纥时也有过。”
裴迁安眉头微微一蹙。
“后来,在长安城瞧了许多大夫,汤药吃了无数,皆无良效。”她继续道,声音平淡,“我想起昔年在回纥,当地医者曾以漠北的青峰草为我入药,可略微缓解。于是便托人寻了一些漠北的药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