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是花甲之年,鬓发如银,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简约而贵重的翡翠头面,面容慈祥温和,眼角的细纹镌刻着岁月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却不见浑浊,依旧明亮通透,透着历经沧桑后的睿智与洞察。
她看着林婉一步步走进,规矩地行礼问安,姿态不卑不亢。
“好孩子,上前来,让哀家瞧瞧。”太后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
林婉依言上前,垂首而立。
她今日未施粉黛,因来京路上的奔波和担惊受怕,虽在太子府养了三日,但脸色还是略显苍白,却也更衬得肌肤细腻,五官清丽出尘。
尤其那双眉眼,如远山含黛,又澄澈如水,此刻因谨慎而微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鼻梁秀挺,唇色偏淡,紧抿时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倔强。
身姿纤细,裹在半旧的狐裘里,非但不显寒酸,反有种我见犹怜的风致。
太后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目光在她过于素净的衣饰和难掩绝色的面容上停留些许,眼中闪过一丝怜惜,随即又被更深的笑意覆盖。
“像,眉眼间有你祖父当年的影子。是个齐整懂事的孩子。你祖父于先帝有恩,如今你来了京城,哀家定然看顾你。”
太后话语亲切,问了些家常,旅途可辛苦,住处可还习惯。
林婉一一应答,言辞谨慎,态度恭顺。
她能感受到殿内其他宫人打量的目光,以及侧后方,一位穿着体面、神色端凝的女官投来的、不带温度的视线。
一切似乎平和顺遂。
直到一名宫女奉上茶点。
林婉起身接过茶盏,谨守礼仪,垂眸谢恩。
就在她欲将茶盏放下的瞬间,那宫女脚下猛地一个趔趄,手中托盘倾斜——整盏滚烫的茶水,直直朝她面门泼来!
热浪扑面,林婉脑中一片空白,血液都似凝固。
电光火石间,多年谨小慎微养成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不能躲!身后即是太后,躲了便是冲撞凤驾!
不能叫!宫中失仪,便是授人以柄!
她几乎是咬着牙,将身体硬生生侧开半尺,用穿着厚实狐裘的臂膀迎了上去,同时右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茶盏,腕骨用力到发白,硬是没让那白瓷盏脱手砸落。
“嗤——”一声轻响,滚烫的茶水大半泼在狐裘上,氤开深色水痕,小部分溅上手背,瞬间传来刺骨的灼痛。
殿内顿时死寂。
那宫女吓得脸色惨白,扑通跪地,连连磕头。
太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那宫女的眼神带上了冷意。
“毛手毛脚,惊了哀家的客人,拖去慎刑司,问清楚是怎么办的差!”
立刻有内侍将瘫软的宫女拖走。
太后转而看向林婉,目光落在她被烫红的手背和湿透的狐裘上,语气含怒,更含探究:“好孩子,烫着没有?怎地不躲开?”
林婉忍着疼痛,将稳稳端着的茶盏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这才后退一步,重新屈膝行礼,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只是微微有些发颤:“回太后的话,臣女无碍。方才情急,只怕惊了太后凤驾,是臣女失仪了。”
她选择硬生生承受,并给出了一个无法被指摘的理由——护驾。
太后凝视着她,片刻,眼中的冷意缓缓化开,真正的暖意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