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儿眼睫微微颤动,如同蝶翼挣扎,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林婉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模糊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顶的承尘,然后是……坐在床边那道玄色的、挺拔的身影。
萧衍?
她心头猛地一悸,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却浑身酸软无力,只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别动。”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时,立秋和奶娘端着刚熬好的、散发着浓重苦涩气味的药汁走了进来。
见林婉醒了,两人都是面露喜色。
“小姐,您可算醒了!”奶娘快步上前,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伸手就要去扶她,“快,把药喝了,太医说了,喝了药才能好。”
立秋也忙上前帮忙,想将林婉扶靠起来。
然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端起了那只温热的药碗。
萧衍的目光扫过立秋和奶娘,声音平淡无波:“下去吧。”
奶娘和立秋皆是一愣,有些无措地看向林婉,又看向太子。
林婉也怔住了,躺在枕上,仰望着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萧衍并未看她们,只垂眸看着碗中浓黑的药汁,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天生的威仪:“孤在此,岂有劳动下人之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一切归结于身份规矩,让人无法反驳。
奶娘和立秋不敢再多言,担忧地看了林婉一眼,终究还是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婉心跳如擂鼓,看着他端着药碗,用一旁备好的银匙缓缓搅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过于冷峻的眉眼。
他要……喂她?
这念头让她耳根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连带着虚弱的身体都绷紧了些。
这太逾矩了,他们之间……远未到如此亲近的地步。
萧衍搅匀了药,舀起一勺,却并未立刻送到她唇边,而是先递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吹了吹。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在试温度?
随即,那勺吹凉了些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稳稳地递到了她的唇边。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但他的眼神很专注。
“喝了。”他言简意赅。
林婉睫毛颤抖得厉害,不敢与他对视,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病中孱弱的红晕。
她迟疑着,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干裂的唇,就着他的手,将那勺苦得舌根发麻的药汁咽了下去。
药汁温热,恰好入口。
一勺,两勺……
偶尔有药汁从唇角滑落,在她苍白干涸的唇边留下一道深色的、苦涩的痕迹,衬得那毫无血色的肌肤愈发脆弱。
萧衍递出下一勺的动作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