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工作枯燥却安全,偏厢与主书房仅一帘之隔,她能隐约听到那厢萧衍与幕僚议事或翻阅文书的声音,但彼此泾渭分明。
这日,林婉将最后一册虫蛀的《地方志丛考》归类放好,轻轻舒了口气。
历时月余,这浩繁的整理工作总算完成了。
她看着变得井井有条的书架,心下微松,想着明日或许不必再来。
正当她准备悄声离开时,那道隔开主书房与偏厢的锦缎帘幕被掀开,长安躬身走了进来,面带微笑:“林姑娘,旧籍已然整理完毕,辛苦了。”
“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林婉敛衽回应。
长安继续道:“殿下吩咐,旧籍虽已理清,但偏厢日常清扫、以及新送来的一些书籍图册仍需人打理。殿下说,姑娘行事细致,往后每日未时至申时,还请姑娘照旧前来。”
林婉心头微动。
旧籍已完,这“打扫整理”的新差事,理由着实牵强。
他是不想她太清闲,还是……别有意图?
她面上不显,只恭敬应道:“是,婉遵命。”
于是,次日午后,细雪飘洒时,林婉依旧出现在了书房偏厢。
她拿着软布,细致地擦拭着已然一尘不染的书架,心思却有些飘远。
主书房那边很安静,只有偶尔书页翻动的声音,提醒着她帘幕那端的人的存在。
忽然,帘幕再次被掀起。
萧衍一身玄色常服,肩头带着从院外带来的细碎雪晶,迈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偏厢,最后落在正踮脚擦拭高处书格的林婉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衣裙,身形纤细,因着动作,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皓腕。
“殿下。”林婉忙放下软布,垂首行礼。
“嗯。”萧衍应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偏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他并未离开,反而踱步到她平日用来临时歇息和记录的书案前。
案上,除了她记录的册子,还摊开着那本她从静心苑带来、闲暇时翻看的前朝地理志,正翻到西南篇。
“在看这个?”他拿起地理志,随手翻了几页。
“是。整理间隙,随意翻看。”林婉轻声答,心跳有些快。
她不确定他是否介意她在此看自己的书。
萧衍放下地理志,视线又落到她摊开的记录册上。
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记录着书籍分类、破损情况,一丝不苟。
他拿起旁边一张她练字的纸,上面写着“静水流深”,笔锋隐见筋骨。
“字尚可,腕力弱了些,格局便显拘谨。”他点评道,语气平淡如同夫子。
“殿下教训的是。”林婉耳根微热。
萧衍将那张纸放下,指了指空处,又将自己惯用的那支紫毫笔递向她:“再写几个字孤看看。”
命令不容置疑。
林婉依言上前,接过那支沉甸甸的、仿佛还残留他指尖温度与力量的笔。
她敛息静气,蘸墨,正准备落笔——
他却忽然从她身侧后方靠近。
不是并肩,而是几乎贴着她的后背。
一股强大的、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