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依旧无法停止地从他眼角溢出,但原本被悲伤抽干了能量的手脚渐渐从冰凉僵硬中复苏,抽搐的胃渐渐在背部有规律的拍打中平缓,嗓子里反复涌动到酸痛的肌肉终于得到了喘息。
在培育机构的小房间里,在这个暴雨无法触及的地方,在茫茫宇宙天地的一角,也在阿斯里安的陪伴下,多诺万释放着内心的悲痛和无法言说的委屈。
那天,大雨一直在下。多诺万一夜没睡,阿斯里安也陪了他一整夜。
那大半年,多诺万很难入睡,时常惊醒。阿斯里安就暂时搬来,一直陪着他。
在深夜悲伤涌上的时候,他抱着从垃圾星带出来的大棕熊玩偶,而阿斯里安抱着他。他们三个挤在一张小床上,紧紧贴在一起。
直到多诺万基本好转,阿斯里安才又搬回到自己的住处。
后来,他第一次明白了忮忌的滋味。
当阿斯里安再次被培育机构里的其他孩子围住喊“哥哥”的时候,当阿斯里安因为那些呼喊而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的时候,当阿斯里安将满是耐心和包容的关爱同样分给别人的时候,多诺万的内心生出了令他自己也感到陌生的想法。
阿斯里安对他是如此之好,好到令他沉迷,好到令他上瘾,但又不仅仅只对他这么好。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总是平等地将他的关爱给予每个需要他的弱者。
他是特殊的,他得到了阿斯里安的关爱。但偏偏这样的特殊,不仅仅只有他得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想要阿斯里安的目光永远只停留在他的身上,他想要阿斯里安的耐心安抚只给他一个人,他想要阿斯里安眼中更特别的那个人。
他告诉自己,他单纯想要离阿斯里安更近一点。
再后来,他参与了索恩维拉家族“核心协同者培养计划”的选拔,又赢过了培育机构选出的所有候选人,成为了阿斯里安的特别助理。
俗称,贴身男仆。
……
“滴滴滴”光脑里定好的闹钟响了。
多诺万睁开眼。
可能是在昨晚的临时行动中遇到了阿斯里安,他又梦到了多年前的事。
他长呼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些。
无论他对阿斯里安有什么想法,现在都不是接近阿斯里安的时候。他和佩内姑姑暗地里干得是极度危险的事,他不想牵扯到阿斯里安。
在他恢复皇室身份不久后,佩内姑姑就暗中找了上来,询问他当初的真相。
佩内是禾诺利亚的妹妹,而禾诺利亚则是培育他的x基因的提供者,他的另一位父亲,或者说是某种意义上的“母亲”。皇室一直想对他隐瞒的,他其实很早就知道了。
禾诺利亚和佩内的感情很好,几乎知无不言。
当初皇室窃取禾诺利亚的基因,私自培育出他和皇帝的后代。但他们小看了y07基因病毒的威力,即使禾诺利亚的基因具有一定的抗性,在胚胎成长过程中,依旧无法完全抵抗基因病毒的侵蚀。
不得已,他们将胚胎的存在告知了禾诺利亚,以寻求禾诺利亚的配合,最终成功培育出了多诺万。
佩内知道多诺万不只是皇室后代,同样也是禾诺利亚的孩子。在禾诺利亚策划带着多诺万逃离研究所前,他将这些事都告诉了佩内。
不久后,新闻上就报道了禾诺利亚的死亡消息,甚至因危害皇室被认定犯叛国罪。
佩内知道禾诺利亚会带走多诺万,但她不相信禾诺利亚会伤害多诺万。
她试图寻找真相,然而自那之后,所有的相关线索都被抹去。直到,皇室宣布找回了走失许久的皇子。
她在看到多诺万的那一刻就清楚,这就是她兄长禾诺利亚的亲生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