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煜耳朵不堪其扰,然而碍于面子不能让纪殊闭嘴,只得让马再远一些。
终于在钟煜的马离纪殊隔了快半间屋子宽的时候,纪殊忽然停嘴了。
钟煜看向他,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纪殊靠近了问:“你觉不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钟煜应激地想要往后看,头扭一半,又扭回来了,淡定道:“不知道,你继续唱,别停。”
纪殊就说:“行,你说的啊,那你别离那么远,一副嫌弃的样子,一般人让我给他唱我还不乐意呢。”
钟煜:“……”
他现在怀疑纪殊说什么有人跟着就是为了让他听唱歌。
纪殊嬉皮笑脸的:“不许生气啊,殿下,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待钟煜瞪他,纪殊正色下来说:“我真觉得有人跟着。”
钟煜放下前面的恩怨,点点头说:“我留意着。”
纪殊继续哼他迷人的小调,钟煜引着马往开阔的地方走,说:“我今天之前还怀疑过江南江北分营或者广陵的人,但今天我们出来的消息传不了那么快,只有两江大营的人了。”
纪殊听完换了个低沉的调子,也没刚才坑骗钟煜时那么眉飞色舞了,用眼睛看着钟煜。
钟煜避开他的视线,话音一转,“也不一定,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二人走到一片较为开阔的草坪上,慢下步子溜马吃草,纪殊不知在哪揪了个狗尾巴,拿着逗他的马,把马逗得直打喷嚏,口水喷了纪殊一脸。
不知是不是因为离开了军营,不用写文书看战报了,钟煜觉得自己今天心情格外舒畅,像他隔了十一年钟终于回到誉王府一样。可又不太一样,在誉王府他想的都是未来的路,承宁帝、纪勋、大郢二万官员,而现在他面前没有那些东西,只有一个跟马斗气的纪殊。
世界真的很神奇,上个月他还在对纪殊作种种猜忌,今天居然能随口讲几句玩笑话,尽管是纪殊单方面的。
钟煜想起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支笛子,白玉质地,上面雕了几枝梅花,是老誉王妃亲自给他雕的。其实他根本不会吹,但每天依然带在身上,有人来府上拜访他就拿着笛子装模做样,在树下做出一副很风雅的样子,现在看来令人啼笑皆非。
歇到午时,钟煜说:“去找家酒楼,用了膳你就往北走,我就送你到这里。”
纪殊一愣,“你不是说六日之后才回去么?这还没出汝南,你不要至少把我送到淮岸边上吗?”
半个多月前,钟煜让他到江北分营去找秦周行说明此事,彻查一番江北大营,能查出最好,若查不出,来日两江大营事发也能做出及时的支援。
钟煜上马,“我记得纪将军不是路痴,地图在手不会有问题,我跟着你也没什么用,不如去做点儿有用的事。”
纪殊闻言瞪了眼:“什么有用的事?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我早就想问了,我去了江北大营,那江南大营呢?广陵呢?这么多地方,你打算怎么办?”
“已经基本确定是两江大营的问题,纪将军也知道,其他地方我本打算自己去瞧一瞧,但如今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说着,钟煜从怀里摸出一枚印章,“这是我的私印,你带着到江北大营,必要时向秦将军借兵,倘若不够,写信给康棱,我打过招呼了,他知道情况。”
“你原本不是这么想的吧,今天之前你根本不确定问题就出在汝南,所以你早就跟广陵通了口信,送信的就是那个叫章弘的小子吧?这些你都瞒着我。”纪殊冷笑,“今天你还要瞒着我,还交心呢,哈。”
钟煜没料到他会说这样一番话,想解释,又被纪殊抢了先,他声音冷冷的,说:“王爷,我不是你的下属,不是只管听吩咐办事的,你要瞒我,我也只好瞒你了。”
钟煜揉揉眉心,他的确是有意不让纪殊知道,但不是为了瞒他什么,只是多年来的习惯让他难以完全信任别人——不是不信任人品,而是不信任能力,久而久之习惯了大包大揽,他手下的人,譬如阿喆等,向来是只需要根据他的吩咐办事就可以了。
看着纪殊,钟煜奇了,这人是在跟他闹脾气吗?
钟煜哄人的经验为零,不知所措一会儿,钟煜憋出一句,“我没有瞒你的意思。”说完钟煜自动闭嘴了,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他堂堂亲王,没被皇帝难住,没被不怀好意的大臣难住,今天倒被一个小他一岁的难住了。
纪殊给他一个眼神,又别过脑袋,说:“没有瞒我的意思?那你倒是说,要去干什么有用的事?”
他这句话一出口,钟煜就觉得对话变味了,纪殊好像是在套他的话。
就是在套他的话吧……
钟煜:“四处转转,探察民情,打听叛军的消息,六日后再回去。”
纪殊警觉:“你不信任营里的人?”
“说不好,”钟煜道,“那个人既然能把我们的路线传出去,不知他还能控制其他哪些。两江大营水深,我才任职半年,摸不清这里面的东西,必须出来看看。”
纪殊点点头,他生气快,消气也快,把钟煜的私印往怀里一揣,冲钟煜点点头,“注意着跟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