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客栈不及京中这样繁盛的地区,房间更小,屋中器具一类也更差。
这么多天没有好好休整,即便再累,砂砂也踩着吱嘎吱嘎的木楼梯上下跑,接了满满一桶热水。
原本,蛇这种动物是不必要当个人看的。然而砂砂是一只蜘蛛精,或许会对赵昭的目光有着天生的在意,头发挽起、衣服脱到一半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跑过来把她的眼睛盖上。
“杏杏,我要洗澡了,偷看会长针眼,所以在我说好之前都不可以睁眼。好不好?”
赵昭吐出蛇信子,舔了舔他的掌心,写到一个“好~”字。
砂砂被蛇信子碰到的那一刻就想收手,却还是忍着痒到赵昭把字写完,夸奖似的捧起她的蛇脸,亲了一口:“多谢啦。”
直到这时,他还是没有摘下他的面具。
至此,赵昭心中的某种猜测的轮廓又变得更加清晰了。
虽然她此刻是一条蛇,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好歹还能写字。
一直忍到砂砂终于泡完澡、穿好衣服,说了一句“好啦”后,赵昭直接蠕动下床,捆住他的腿、缠上他的身体,不让他走。
砂砂似乎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顺着她的蛇身道:“杏杏,有什么事吗?”
赵昭用蛇尾沾了些桶里的水,在地上写:“地牢。”
她的蛇尾指向砂砂,继续写到:“狱卒。”
砂砂的身体僵住了。
看到他这个反应,赵昭更加确信,最后写到:“怀珏。”
像是想要藏起来的小秘密被发现了,砂砂的神情越来越僵,身体越来越软,最终支撑不住,坐在了一旁的床上。
他捂着嘴,不可思议道:“昭儿,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赵昭心里一阵无奈。亲就亲嘛,亲亲怎么了?驸马还不能光明正大亲亲自己的娘子了吗,非要偷偷亲,亲了还这么害羞做什么!
赵昭又沾了点水,在地上写到:“傀儡。”
其实那时只能算是察觉。但后来,时间线和一切发生的事巧合太多,不得不让赵昭怀疑。
怎么偏偏燕怀珏就和十凤菩提一起出现在香厂?怎么偏偏进入琉璃镜后,除了她和十凤还有人进来?
而且,每次赵昭入梦,必定会有一位温柔翩翩美少年相伴在侧!
根本就是演都不演了!
如果燕怀珏能进入梦境,那他的所谓“体弱”“抱病在床”都能说得通七八分了。平时要通过睡觉的方式出入梦境,在旁人看来当然如同晕过去了。
只在脑子里锻炼,怪不得反应速度快,实战却一塌糊涂。
那么十凤在进来前叮嘱她的那几句,想来也是在给燕怀珏进琉璃镜打掩护吧!
谁知燕怀珏坐在床上,对上赵昭一双想通所有的得意蛇眼后,噗嗤笑道:“昭儿,认出是我,看到我无措的样子,你很高兴?”
岂止是高兴,简直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之前被他那样戏耍,这下换成被她发现秘密,当然喜大普奔!
燕怀珏却是把缠在他身上的赵昭解了下来,左看右看屋内也没有一处适合睡觉的地方,只得放到床上铺平,指尖敲敲她的蛇头:“只是对你的回礼而已。你做得很好,但仅仅这样还不够。昭儿,你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想明白。”
他拎起水桶要向门外走去,面上依旧挂着笑容:“你还没有赢,也并不了解我。成亲只是开始,日后还请多指教啦。”
短短几句话,赵昭的脑子就被说得隐隐作痛。
他到底是在嘴硬,还是真的在设计?怎么明明是偷偷亲她被发现了,又突然一副全在他计算之中的模样?
难道赵昭发现他是能出入梦境的大能这件事,也是他计算好的一部分吗?
既然这样,他到底为什么要设计这一出大戏?为什么不把话一次性说完,偏要她心痒难耐地去猜?
怒从心头起!
赵昭只恨自己现在是条蛇,不是个人,否则必须要好好跟他算算这笔账。总有一天,要让燕怀珏变成那个无能狂怒、落于被动下风的人!
燕怀珏回来后,给赵昭盖好被子。显然他的心情非常好,叮嘱道:“明天,你还是杏杏,我还是砂砂。十凤仙尊知道你我的身份,但是八年前的菩提仙尊不知道。我们好歹装装样子,怎么样?”
看到赵昭咬牙切齿拍着尾巴答应的样子,燕怀珏一裹被子,背身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