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凤龇牙咧嘴:“是啊!所有人都以为他自己吊死了,结果他金蝉脱壳,死了一阵就撬开棺材逃走了!要不怎么说他擅长欺骗,谁知道他怎么办到的?!”
赵昭问:“难道没有人发现吗?”
十凤回:“没有。这都是事后才知道的。海那纶在大启的处境本来就微妙,蛮疆大启打起来了更是没人在意这个边缘质子了。他是死是活谁会特意去管!”
赵昭语塞词穷,不禁向海那纶看去。
传闻中妖异美艳的蛮疆世子,此刻难辨人形,烂肉一样伏在菩提背上。可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质子,后来重创了两个国家呢?
当真令人不解,当真造化弄人。
既然带着一个伤员,几人就不能只顾埋头赶路了,需要在安静的地方治疗。
好在山上有一处废弃道观。是位无名小神,已经没了人供奉,供品已经发霉的发霉,被啃的被啃。
出于尊重和感谢,菩提让燕怀珏简单清理了供桌,供上瓜果,再点了几支香,拜了拜无名小神。
她则铺平随身带的草席,把海那纶轻轻放在上面,喂他吃喝,再帮他拆绷带。
许多绷带已经与血肉黏连在一起。海那纶最开始还会死死咬住嘴唇忍住不叫出来,后来实在忍不住,呜呜哼哼地不断发出些动静。
看燕怀珏的神情,应该是认出海那纶了。他也经历过瘟疫,对海那纶按理说也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可是现在的目的是要让赵昭了解当年发生了什么,于是只得缓解海那纶的痛苦,关切问道:“很快就会好啦,请再忍忍。还未请教兄台尊姓?”
海那纶本就呆傻,此刻重伤更是神志不清,答道:“公子……公子。”
想来是被押在质子府里的这些年,别人都是叫他公子的。
燕怀珏耐心道:“公子兄台,‘公子’是尊称,并不是本名。或者,你有没有别的名字?别人会对你用什么别的称呼吗?”
海那纶思索良久,终于想起:“绣花枕头,催命的,死货,郎君。”
……
他还在认真盘点,赵昭实在听不下去了。怎么就记住了这些骂他的,偏偏记不住“海那纶”这个名字,也想不起“煞星”这个特殊头衔!
还有“郎君”是什么鬼?印象里明明海那纶是没有妻子的。居然真的有人当面这样叫他!人傻被人欺吧!
菩提也忍不住了,开口道:“安静。”
海那纶当即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只是神态又变回一副可怜样子,许久后道:“对不起,我错了……求您收留我……”
菩提给他喂汤药,再把一颗糖丸塞进他嘴里,道:“我不会抛下伤病者不管。”
十凤在一旁看得跳脚,大喊“这女人就不该救,偏要当圣人!”“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都没见过她这么温柔的样子!”
赵昭腹诽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爱无端大叫的孩子只会被襁褓一卷扫地出门。这只鸟显然是后者。
几人暂时在这道观里住下了。
白天菩提布下法阵,将赵昭、十凤和海那纶关在道观里,免得被人发现。她则是和燕怀珏下山,去救治他人,顺便买些水和粮食;
傍晚回来,菩提就传授燕怀珏法术,顺便教赵昭和十凤该怎么化形。
幸好海那纶平常十分安静,只会默默坐在一旁,不平添麻烦。在菩提的治疗下,他的伤势也在缓慢恢复,可以帮忙做些打扫、整理、供奉这样较为简单的事。
甚至,会投喂赵昭和十凤。菩提叮嘱了这两条蛇只能吃虫子,否则日后会越来越贪嘴。但在她和燕怀珏走后,海那纶会将偷藏好的排骨拿出来,笑着看他们抢食。
或是从哪里翻出几块布料,裁剪缝补做成一件衣服,套在他们身上,捋平因为不合身而挤压出的褶皱。最终实在捋不平,再脱下来拆线重做。
只是,他在整理典籍时,总会打开来看上面的内容。
如果不是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赵昭和十凤一定会动摇,想“算了,这人能不能看懂字都说不定,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