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那纶离得实在太近,纵然猜到赵昭可能会突然发难,依旧躲闪不及,缠满绷带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随手一抹脸上的鲜血,发现擦不干净,便任由血液扩散开。今天不论出招还是言语,他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
海那纶不想再和赵昭废话了。他轻轻抬手指道:“去吃了她吧。这周的卵还没有排完,对不对?”
接收到了主人的命令,腐蚰从他的肩上冲出,直直向赵昭啃来!
“畜生,去死吧!”
海那纶刚刚才摆好高高在上的俯瞰姿态,听声还没有转过头去,整个人就被一个飞踢踹进了一旁山上的石壁里。
空中飞下了一黑一白两道翩翩身影。
白衣人手中亮着一盏烛火。落地的瞬间,他两只捏起一张符咒,点燃后就朝那拔牙四顾心茫然的腐蚰扔了过去。
“好恶心,不管人还是虫子,烧了烧了!看得心烦!”
十凤一手捏起鼻子,又飘到海那纶身旁,要去揭开他身上的绷带。
“滚!”海那纶要扇十凤一个耳光,手又被菩提握住。
“你没死。”她冷冷道,“可你直到尸体被反噬得只剩半截枯骨了,都没有动静。你被什么人,用什么邪术招来了魂?”
招魂,这大概是能解释当下状况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躯体大变,却仍然有海那纶详细的记忆。何况这份记忆发生在前不久,中间仅仅过了三天,海那纶就死在了他们面前。
海那纶见到菩提,原本面对十凤时的暴怒尽数退去,不耐烦与疲惫也全部消失,竟是笑道:“菩提仙尊既然说了是邪术了,又知我在修习邓氏法术,与其有些渊源。又何必问呢?”
他没有抽回手,而是反握回去,向菩提又走近了一步:“怎么样,菩提仙尊还觉得这是最浅层的法术吗?事到如今,您觉得我做得够不够好呀?”
菩提见他这副把脸凑上来给她打的模样,仿佛碰到什么极晦气的东西,反手扇了他一耳光:“无可救药!”
赵昭在旁边观摩了这场互扇耳光的大戏,暗自大汗。怎么总觉得场面在往某种你爱我我恨你的桥段中,如脱缰野马一般驰骋起来了呢?
既然如此,赵昭只得抬手,把正痛苦挣扎的腐蚰身上的黄符摁得更死一点,顺便再用身上的床单扇扇风。
这是张可以燃起大火的符咒,消耗法力甚大,功效却也极强。强到腐蚰身上已经渐渐浮现出油色,赵昭已然闻到一股烧烤香。
正当她如此想时,旁边飞来一阵白雨。
落在腐蚰身上后,它扭动得更加厉害,要向海那纶爬去。
赵昭只觉气味似乎更香了,转头向这白色颗粒洒来的方向看去。
……燕怀珏,抱着一罐盐缸,在一把一把的撒盐!
他神情迫切,控制住腐蚰后,只对石化的赵昭抱歉笑道“请请,请吃”,就跑到了十凤身边,把盐缸递给他。
“好小子,你脑子很灵光!”十凤高兴接过,催动法术,给盐缸中的盐粒附上法力后,满满的一缸盐全部向海那纶泼去。
民间常有一种说法,撒盐能辟邪驱鬼。只不过驱的都是寻常小鬼,只能镇宅,相对乏力。
自从荆文曲被苍灵大帝收编后,她不堪冥间精锐追捕之扰。在八年前的瘟疫事件后,她终于鞭策自己研究出了一套针对厉鬼的驱邪功法,传播广泛。
权当在这场梦里验收一下成效吧。
海那纶这边正在和菩提纠缠,突然被赠予一场盐浴。本来他是不怕盐的,然而十凤附上了法术,只觉躯体神魂俱是一阵剧痛,痛苦至极,“啊啊啊”地尖叫起来!
他松开了握住菩提的手,跌跌撞撞地抽出匕首,又要割开自己的手。
菩提皱眉,要把他扣在地上捆起来。
原本海那纶浑身疼痛难忍,难以站立,眼看就要被她控住。
可是看到一旁要被烧成蚰干的腐蚰,神智仿佛又被拉回几分,发狠推开法力最弱的燕怀珏,抱起腐蚰便跳下了亭子。
他用匕首划开腐蚰身上鼓鼓囊囊的一个囊袋,里面许多透明的,如同小玻璃珠似的圆球骨碌碌滚了出来。海那纶握在手里,跳下瓦顶时对着追来的几人挥手一撒。
“小心!别让它们沾到你们身上!”十凤说着冲在最前面,一时间怀里的所有火符全都扔了出去。虫卵在空中坠落,燃成一道道火流星。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里,海那纶他的那只腐蚰,也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