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赵陌十三岁,已经到了需要四处历练的年纪。京郊失踪案时好歹他也被委派去查案,不论怎样最终美名都是落在他头上的。实际是谁立功,旁人心里都门清。
因此,不知道是不是又被狠狠鞭策了一番,赵陌这次在大典上的表现相比之前,有了些许变化。
身为主祭时没什么不同,还是那副小大人的样子,举手投足间庄重无比,按照规矩来。
然而,典礼结束,入堂听讲经和赵昭撞在一起时,他居然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让到一边,乖乖说“皇姐,请”。
即便是正式场合,即便眼神给人的感觉还是要杀人。可是不论怎样说,赵昭简直觉得自己的日子可能活到头了,阎王爷大约要收她去了。
不是看不起她吗?放在之前,他大约只会冷傲瞟一眼赵昭,一句“皇姐小心,看着点路”,然后带着侍从率先进去了。
她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姐友弟恭了!?
怎么成了个亲回来,老熟人们一个两个都变成装货了!好吓人!
内阁首辅名为荆叹风,传闻是工部尚书荆文曲的侄子。荆圣是他二人的先祖,果然如同文昌星一样保佑着后人。
然而,在场的大概只有赵昭知道,荆文曲和荆圣论起来谁是老子,当真是说不好的事呢。
原本讲经非常短暂,可是这回足足讲了两个时辰。首辅荆叹风从古讲到今,中心思想为:不要做叛逆的人,好好听天子的话。想叛逆也可以,下辈子再见就好了。
赵昭坐在高堂处,在一旁观礼听讲。她扫视了一圈底下的监生,里面有不少眼熟的面孔,却独独少了季虹。
讲经结束,荆叹风又点了几个人起来,给他们出考题,检验在国子监学习得如何。
原本这种场合,季虹必定是要积极参与的。
季虹的母亲是翰林院掌院,她作为荫生进了国子监。然而此人发愤图强,明明可以直接入仕,非要考科举拿到状元不可。
只因她脾气古怪,要强得很,最喜欢四处征服攻坚了。非要和母亲一较高下!
曾经有次,依然是荆叹风来视学。季虹从头到尾一直在盯着他看,把这个德高望重的首辅盯出一颗冷汗来。从此,他就记住了季虹这个人,时不时问候一下季掌院。
一场祭贤视学大典结束,浩浩荡荡的百官终于离开国子监,一同去旁边大殿吃席。
祭贤视学典礼正式,不能像寻常宴会那样有歌舞。四周烛光点起,殿中官员偶尔窃窃私语交流两句,除此之外只有器皿碰撞的声音了。
主祭赵陌坐在中间,分祭的赵昭赵煊赵曦等皇嗣坐在一旁,百官各自在左右席位上落座。
祭贤大典上规矩太多,赵昭实在不好发挥,只能拼命地看季掌院,目眦欲裂。季掌院一对上她的视线,就抱歉点点头,仿佛在说“六殿下,恕臣无能,此事免谈!”。
赵昭几乎要长哮:赵陌臭小子,快开口说两句话啊!太子不发言,她怎么接话,怎么引出圣意慰问季虹!
最讨厌全是客套话和礼尚往来的宴席了!
就在两人眼神交锋激烈时,赵陌终于从旁开口:“这次祭贤视学,辛苦诸位了。有邓氏罪臣谋逆在先,不得不劳烦。”
荆叹风呵呵笑着,举起手边清酒向赵陌致意:“哪里,论起来最辛苦的还是太子殿下。臣等不过追随陛下罢了。”
赵陌回敬荆叹风,又看向季掌院:“季大人,听说季小姐已经抱恙两个月,不知当下身体如何?”
季掌院被太子当众问这个问题,再怎么难堪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虹儿已经好了很多,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荆叹风道:“既然好了很多,怎么季小姐告病,并未前来参加祭贤呢?”
季掌院满面愁容:“虹儿的病……说来比较稀奇,怕是不大方便见人。阁老记挂虹儿,我替她多谢您。”
听季掌院一说这事连话都不会说了,一味地只会道谢,赵昭越来越好奇到底怎么回事。
赵陌却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酒,道:“无妨。父皇已经授意,明天我会去您府上,看看季小姐。”
如果不是想到是在宴席上,季掌院想必要一拍桌子站起。她强忍住冲动,努力不哭出来道:“是,是……既然陛下有心,那就多谢陛下了!臣等在府上等候殿下大驾光临!届时,我让虹儿……一定……准备万全。”
景乾帝的确让赵昭慰问季虹。
但是他的意思,只是让她问候一下。反观太子,直接让他去季府中看望了!
赵昭扭头看向身旁的曦姐姐。
曦姐姐早就明白她那么急切是想做什么了,轻轻做口型道:“晚上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