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艾雨琦,依旧被困在办公室里,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临时通知的教职工紧急例会,准时召开。
别人的例会是听一听、混一混、摸鱼划水熬过去。
她的例会,全程笔记、全程记录、全程接收新任务、全程背新责任。
领导台上层层加码,布置春假安全工作、离校统计、假期实训监督、返校核查、学分兜底、心理跟踪,所有细碎责任最后一句统一:“具体落实,由艾老师全面统筹跟进。”
轻飘飘一句话,又是无数看不见的工作量,无声压落。
例会结束,已经下午一点半。
早已过了午餐时间,食堂收餐大半,只剩寥寥残食。艾雨琦没时间挑剔、没时间休息,随便在食堂打包了最简单的盒饭,拎回办公室,一边对着电脑核对数据,一边快速扒饭。
吃饭的十分钟里,手机消息不断弹出,家长咨询、学生提问、科室通知、领导安排,消息刷屏不停,她边吃边回复,一刻不得闲。
午饭草草解决,没有午休、没有小憩、没有片刻放松,下午的高压工作无缝衔接。
春假离校报备终审,是今天最大的工程。
全校大二数百名学生,离校时间、返乡地点、出行方式、紧急联系人、假期报备、安全承诺书、家长确认回执、特殊情况备注,海量信息逐条核对、逐条审批、逐条归档。
一旦出错,一旦漏审,一旦报备失误,所有责任全部落在辅导员身上。
别人可以敷衍潦草、随便通过,她不敢。
她深知,学生安全无小事,每一条报备信息,都关乎责任与底线。
数百份报备材料,她逐字逐句核对、逐一甄别、逐一批注、逐一存档。
从下午两点,一直坐到傍晚六点。
四个小时,一动不动,双眼紧盯屏幕,指尖不停敲击键盘,大脑持续高速运转。
窗外天光从明媚午后,慢慢沉为黄昏暮色,夕阳西落,余晖渐暗,校园从喧闹转为安静,学生陆续收拾行李、结伴离校,奔赴即将到来的春假。
整座校园越来越松弛、越来越热闹、越来越自由。
唯独她的办公室,灯火长明,紧绷窒息,不见分毫松弛。
终于,在傍晚六点半,她咬牙收尾完了一整天堆积如山的所有工作。
同事甩锅的任务、自己本职的任务、临时加急的任务、学生琐碎的事务、行政繁杂的报表,全部清零、全部归档、全部核对完毕。
电脑页面终于停在空白桌面,厚厚一沓文件整齐码放桌角,所有待办彻底清空。
艾雨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紧绷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这一刻,她终于忙完了所有人的事,扛完了所有人的锅,做完了所有人的工作。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整栋行政楼教职工几乎全部下班走人,楼道空空荡荡,只剩她一间办公室亮着一盏孤灯。
疲惫如山崩海啸,瞬间席卷全身。
腰背僵硬得快要直不起来,脖颈酸痛僵硬,双眼干涩酸胀,脑袋昏沉发懵,四肢发软无力,从灵魂到□□,都是极致的透支与倦怠。
她缓缓靠在办公椅椅背上,闭上眼,微微仰头,任由疲惫彻底包裹自己。
三十二岁入职、三十三岁独扛所有责任,这两年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是这样。
温柔的人,永远在兜底。
踏实的人,永远在承压。
心软的人,永远在自愈。
她明明是堂堂重点大学年轻教授,学历顶尖、能力出众、专业过硬,本该专注科研、深耕课堂、打磨教学、精进艺术,活成轻松体面、从容自在的高校教师。
却硬生生被无穷无尽的琐碎行政、无脑甩锅、学生奇葩琐事、职场人情压榨,耗成了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在线、全员万能兜底的工具人。
忙完一切的短暂空暇,是她一整天唯一属于自己的片刻松弛。
她指尖无意识滑动手机屏幕,点开了同城推送的校园短视频,本想随便看看、放空大脑,缓解一下极致疲惫。
而下一秒,
屏幕跳出的视频封面,赫然是风雨操场里,嘉豪带着一群男生排练的机械舞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