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的珏儿要回来了。
战事平息后,昶家父子终于九月初的一个午后出现在府门前。
方今禾迎出门,便见昶观复满面尘灰、衣衫破旧,推着轮椅上同样形容的昶君实,二人俱消瘦了不少。
她与昶观复隔着数级台阶相望,只听那人轻轻唤了声“今禾”,她还未及回应,面前二人便被闻讯赶来的金吾卫带走。
昶君实失踪数日,甫一回来,便声泪俱下地向穆彦珩、霍天行等人伏地请罪。称他们一行在巡边途中屡遭阻截,期间更是被乌桓王囚禁了半月有余。对方见魏陇胜局已定,唯恐战后被清算,才将他们放回。
虽是身不由己,然确因他失职,几误战机。他已草就请罪书,唯待呈奏陛下。没想到他的请罪书尚未送出,昶府的门槛却先一步被禁军铁蹄踏破。
记忆中那片惊恐的嘈杂之声,时隔十三年再次于门外炸响——哭喊声、惊呼声、打砸声……如没顶巨浪般汹涌而来。
只这一次,方今禾不再害怕了。
“嘭!”
房门自外被人踹开,破门的禁军瞧见门内端坐饮茶的方今禾,皆是一怔。
不待他们喝问,方今禾仰首将杯中残茶饮尽,而后从容起身向外走去。
她的神情太过镇定,以致门外的禁军一时不敢妄动:“你是何人?”
“昶君实的儿媳。”方今禾平静道,“不劳二位,我自去前厅。”
及至前厅,里头已乌泱泱跪倒一片。
“今禾!”昶观复不顾禁军的踢踹,猛扑上前将她护入怀中,“别怕,有我在。”
方今禾任由他抱着,听他在耳边轻声安抚:“不会有事的,定是哪里出了错……待陛下查明,定会还爹清白。”
方今禾没有回话,只缓缓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待昶府上下皆被驱至前厅,昶君实也被人自轮椅上拖起,如扔破布般掷于地上。
“爹!”昶观复嘶声急呼,边护着方今禾,边挣扎上前将昶君实挡在身后,朝禁军统领高声呵斥,
“尔等放肆!在真相未明前,竟敢如此折辱戍边将军、护国元勋!”
禁军统领抬脚将他踹翻在地,略一挥手,身后步出个着绯袍的文臣。那人将手中圣旨展开,高声宣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御极,赏罚昭明。然有大都护昶君实,世受国恩,膺镇北之重,本宜竭忠守疆。岂料暗通突厥,私泄军机,阴结外寇,谋叛之迹铁证如山。
按律当诛九族,家产尽数抄没,即日押赴回京,以儆效尤!
钦此。
声落,前厅妇孺哭嚎之声骤起,唯方今禾冷眼旁观。
当夜,禁军统领将方今禾单独提至偏室,传了一道皇帝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