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川睫毛轻颤,“比起冻死在山里,这算不得什么。”
安然红了眼眶,最后什么也没说了。
杜清川抬手,触碰到那厚实柔软的布料时,一股混合着纪雁行体温和气息的暖意瞬间包裹而来。
他抬眼,正对上纪雁行低垂的视线,那双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却莫名让人心安。
“多谢……纪总镖头。”杜清川的声音带着受凉后的微哑,他接过披风,指尖无意间擦过纪雁行的手背,触感温热与他冰凉细腻的指尖形成了鲜明对比。
杜清川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收回了手,抱紧了披风,低下头,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血色。
纪雁行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随即自然收回,负手而立,但他指节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那点冰凉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仿佛上面还有艳丽小公子的香气。
一旁的副手于敏信也极有眼色地脱下自己的外衣,递给旁边受伤的小厮安然:“小兄弟,你也裹上点,伤口可不能再见风了。”
纪雁行看了于敏信一眼,随即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于敏信,安排两个人,送他们上山。”
“是,雁哥!”
杜清川将还带着纪雁行体温的披风裹在身上,就在他裹紧披风、微微侧身之际,一枚藏在衣襟内的小巧物事,因着动作的幅度,从领口滑落了出来。
那是一枚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小兔子挂坠,只有指甲盖大小,雕工却极为精细,小兔子蜷缩着身子,模样憨拙可爱。
玉质被长久贴身佩戴,温润通透,在昏蒙暮色里泛着柔和莹润的光泽。
纪雁行目光扫过那枚玉兔,视线一顿,随后又注意到巨大的披风几乎将小公子整个人都淹没,过长的下摆堆叠在板车上,宽大的袖口遮住了他整个手掌,只露出一点纤细的指尖。
这副模样过于可爱了,纪雁行没由来的冒出这样的念头。
杜清川感觉到胸前的坠感,自然而然地用手指勾住细银链,将小玉兔重新塞回衣襟里,让它贴回心口皮肤最温热的地方,随后拉紧披风,属于某人的气息严密地包裹住他,驱散了刺骨的寒冷。
他缓缓下了板车,望着马背上那个挺拔冷硬的背影,将半张脸埋进柔软温暖的衣领里,轻声又郑重地道:“多谢纪总镖头救命之恩,他日有需要我的地方,可来新晖书院找我,救命之恩,此生难忘,保重。”
纪雁行背对着他,顿了一下,还是回了头,“保重。”
目光在杜清川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确认了这个称呼的恰如其分,才缓缓吐出那五个字:
“云鹤小公子。”
说完,不等杜清川反应,他便一抖缰绳,黑骏马扬蹄转身,披风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弧线,将山寺、暮色、以及那抹裹在藏青色披风里的纤细身影,彻底留在了身后。
于敏信赶忙招呼手下跟上,一行人马蹄嘚嘚,很快便踏着暮色消失在山道尽头。
杜清川彻底愣在原地,半张脸还埋在带着对方体温的衣领里,而那声低沉而清晰的“云鹤小公子”似乎也还在耳畔回响,撞得他心口微微发麻。
他没想到对方认识自己。
更没想到,那杀伐果断的镖头会这样唤他。
裹在带着陌生男子气息的披风里,杜清川却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抬眸望着空荡荡的山道,忽然又冷下来了。
云雁镖局的总镖头,自有他的广阔天地和漫漫征途,与他新晖书院一个小小哥儿的生活,谈不上有什么干系,出手相助是道义,护送至安全之地已是仁至义尽,此后应是再无交集。
他在想什么呢。
杜清川摇了摇头,转身向山里走去。
而策马离去的纪雁行,迎着刮面的冷风,脑海中却莫名再次浮现出那小公子裹在他的披风里的模样,以及听到那声称呼时,对方骤然睁大的惊讶眼眸。
还有……纪雁行轻蹙眉头。
那枚一晃而过的、温润的白玉兔子。
那玉兔的形状……
会是他吗……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应该不是吧,颜色都对不上……
大概是这山风太冷,吹得人竟想起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无用的思绪甩开,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望向前方需要奔波的路。
两人一个向山,一个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