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林落莹也能妥协,“川儿长大了,娘劝不动你,但是,你定要让知瑶跟安然紧跟着你,寸步不离。”
赵洛瑾也开口:“让青峰多派几个人跟着你,万事小心。”
“谢谢嫂子,我会的。”杜清川乖巧应下。
看家里人同意,杜清川心软软地回到自己院落,可他也不能一直生活在家人的庇佑之下。
他唤来安然,“安然,你悄悄出去一趟,替我办一件事,记住,绝不能让府里任何人察觉,尤其是大哥和夫人院里的人。”
“好的,公子您说!”安然见公子神色凝重,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只要不是危险的事情,我都听您的安排。”
杜清川沉吟片刻,斟酌着措辞缓缓道:“你去帮我物色一个人。要水性极好、力气大些的婶子,关键是嘴巴必须严实。”
“今天定要找到,找到后,不必多问,只需将她悄悄带来见我,就说……府上有份临时的浆洗活计,需当面交代细节。”
安然心底有些疑惑,但他对公子是无条件的信任和服从,转头便去办了。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安然就迫不及待地翻箱倒柜,嘴里念念叨叨:“公子,今日定要穿那件云锦暗纹的月白长衫!再配上那件狐裘斗篷,务必把那些人的眼睛都看直了!让他们知道,咱们公子风采依旧,才不是他们能够随意诋毁的!”
他恨不得将所有的华服美饰都堆在杜清川身上,用最耀眼的方式,去迎战外面的风刀霜剑。
杜清川静静地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有些许苍白但似乎与往日并无异,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坚定:“不,安然,今日……不穿那些。”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目光掠过那些鲜艳或华贵的衣袍,最终落在了一件极为素净的天青色长衫上,料子是普通的细棉,上面只有一些简单纹饰,看起来清爽也显得有些单薄。
“就这件吧。”他轻声道。
“公子!”安然急了,“这……这也太素了!今日那种场合,您得……”
杜清川接过那件衣衫,指尖拂过柔软的布料,心中有些复杂。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尚未散尽的晨雾,声音轻得仿佛要化在空气里,“越是素净,越显无辜;越是单薄,越显得弱不禁风,这样……更能让人相信,我是被逼到绝境,而非……”
安然没听清,凑近:“公子您说什么?”
“没什么,就这件吧。”
安然还想说什么,杜清川摇摇头,最后还是换上那件天青色的长衫,果然,清淡的颜色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透明,宽大的衣衫更显得他身形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有种脆弱易碎的美感,仅仅一眼,足以激起他人的保护欲。
安然看了之后,便扁嘴,“这衣服就算这么素,公子还是这般好看,他们怎么忍心造谣我们公子的!”
他看着镜中与往日华彩迥然不同的自己,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利用自己的容貌和气质,来达成某个目的。
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他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赧和不好意思,但一想到家门前的污言秽语,想到家人担忧的面容,想到那本话本里投河的女子……
罢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杜清川深吸一口气,对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今日画舫,他将以最柔软的模样,去打一场最硬的仗。
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清冷,洒在城西的湖面上,微风拂过,垂柳枯枝摇曳,远处一片梅林开得正盛,带来梅林若有似无的冷香,也带来丝丝寒意。
马车在岸边停下,杜清川踩着脚凳缓缓走下,马车在岸边停下,他站在原地微微停顿了一下,适应了一下马车外面的光线和冷风,也在心底积攒着勇气。
而后挺直了脊背,向舫梯走去,安然递上帖子,知瑶紧随其后,主仆三人一前一后,踏上了连接画舫的踏板。
此刻的“听雪画舫”内,笑语喧哗,炭盆驱散了寒意,美酒佳肴香气四溢。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身着锦服的公子小姐们三五成群,或吟诗作对,或品评梅花,或听着伶人弹奏的悠扬曲调,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茶香和淡淡的脂粉香气,一派富贵闲适的热闹景象。
许如墨作为东道主,周旋于宾客之间,脸上带着惯有的骄矜笑容,眼神却不时瞥向入口处。
在船舱一个相对僻静的靠窗位置,纪雁行独自坐着。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藏青劲装,与满舫宽袍大袖的锦绣公子们截然不同,他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并未动过那些精致的点心。
青年面容俊朗刚毅,眉眼深邃,下颌线绷紧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看似随意地靠在窗边,却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一些胆大好奇的目光。
“那是哪家的公子?好生俊朗,以前从未见过……”有胆大的哥儿忍不住低声向同伴打听,眼神里带着惊艳与探究。
“瞧着不像本地人,倒像是个走江湖的,可这气度……又不似寻常武夫。”另一位小姐目光不时飘向窗边那抹冷峻的身影,用团扇半掩着面,小声评论道,“那破眉的疤看起来是有一番故事。”
“瞧我的。”一旁胆大的哥儿整理了一下衣冠,正准备上前探探青年的底细时。
画舫入口处的珠帘被船上的侍女轻轻掀起。
“杜府杜公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