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熙目光就落在了榻边那件披风上,不由多打量了两眼,布料厚重,样式是江湖人常用的劲装款,与杜清川素日偏爱清雅风格的衣裳截然不同。
尺寸明显过于宽大了……那应当是一件男子的黑色披风。
“这披风……可是你哥哥青峰的?”林玉熙随口一问,目光却悄悄留意着杜清川的反应。
杜清川手一顿,指尖刚碰到披风的系带,耳尖就先红了,他攥着系带犹豫了片刻,睫羽轻颤,才小声说:“是……纪总镖头的,来新玥的路上,他借我挡风的,还没来得及还。”
林玉熙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原来如此,人家护送你一路,是该好好谢谢。”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议,“这披风总归是要还的,正好,过几日我得空,陪你一起去云雁镖局一趟?亲自归还,也显得郑重些,可好?”
杜清川闻言,心头又是一阵莫名的、细微的悸动,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终是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好。”
林玉熙见他应下,心里偷笑,“明日咱们到处逛完,要是顺路,说不定就能先去镖局附近认认门呢,今日先不打扰你歇息了,早点休息。”她说完,便体贴地带上房门离开了。
翌日清晨,杜清川醒来时,便觉窗外异样的安静,但光线却比平日亮堂许多。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棂一角,一股清冽寒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只见庭院里的腊梅枝桠积了厚厚一层雪,漫天飞絮般的雪花还在往下落,连青砖地都被盖得严严实实,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公子,您快关窗,担心着了凉!”安然端着热水进来,见状忙道,“这雪听说从昨儿后半夜就开始下了,到这会儿也没停,反而更大了些。表小姐刚才派人来传话了,说这样大的雪,路上湿滑难行,今日怕是出不去了,让您安心在屋里歇着,若是后日雪停了,再一同出去。”
杜清川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但掩上了窗,将那漫天飞雪隔在窗外。
计划好的出行被迫推迟,他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失落,但很快便被这雪景的宁静所抚平。
用了早饭,喝了二舅林澜特意让人送来的驱寒汤药,他坐在窗边的书案前,竟有些无所事事。
安然见他没出门的心思,便整理起昨日没归置完的画具:“公子,您带的宣纸和墨锭都放好了,要不要画几笔解解闷?”
他沉默片刻,点点头:“也好,安然你帮我研墨吧。”
“诶!”安然应声而动,很快,砚台中漾开了乌黑的墨汁,淡淡的墨香弥漫开来。
杜清川铺开一张素笺,执笔在手,却并未立刻落下。
他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在回忆,片刻后,笔尖终于触纸,由缓至疾,勾勒起来。
他先画了远山轮廓,墨色浅淡,隐在氤氲的雪雾之后,是覆雪的古道,路旁挂着冰凌的枯树。
笔法清逸,意境萧疏,正是他来新玥县这一路所见的冬日光景。
画着画着,笔锋不自觉地在那空旷的雪路上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换了一支稍细的笔,蘸了浓墨,在那雪路的前方,极其细致地、小心翼翼地勾勒起来。
那是一个挺拔的、骑着马的背影,肩背宽阔,腰身劲瘦,即使只是墨笔勾勒,也能感受到那份沉稳与力量。
马儿的形态矫健,迈步的姿态带着从容。他画得极为专注,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微微屏住了呼吸。
直到那骑马的身影在纸上逐渐清晰、定格,他才仿佛松了口气般,笔尖微微提起。
画已成,雪景苍茫,一人一马行于其间,虽只背影,却是整个画面的定海神针,带来了一种安定感。
杜清川放下笔,静静地看着画中那个墨色的身影,看着那覆盖了天地也覆盖了来路的白雪,一时有些出神。
“公子,您画的是……路上的风景?”安然凑过来,一眼就认出那骑马人的轮廓,“这身影,看着像纪总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