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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寻大自然文学的踪影(第2页)

也有不把个人解脱当做唯一目标的,而是真正敬重大自然的一草一木,成为大自然的朋友。白居易在《游云居寺赠穆三十六地主》中道出了这一真谛:“乱峰深处云居路,共踏花行独惜春。胜地本来无定主,大都山属爱山入。”只有达到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高境界,才能与大自然具有感情上的共鸣,从而达到人与自然的互爱。这时,具有高境界的人虽然不想去做山水的主人,但山水却认他为主人了。因而,酷爱自然的郦道元,虽然写的是一部地理志,却真心讴歌自然之美,像《水经注》那样描写三峡四季景色迭变的美妙文辞,才被后人推为山水游记的典范。而明代旅行家和地理学家徐霞客,更是投身大自然,不再只是游戏山水之间,而是于记述地貌、水文、地质、植物等现象的同时,开辟了一个从地理学上系统观察、描述自然的新方向——讲述大自然的故事。是否可以说,《水经注》和《徐霞客游记》就是那个时代“集个人的情感和自然的观察为一身”的中国大自然文学的雏形呢?

就世界文学来说,大自然也自古是作家取之不尽的创作源头。东方是世界文学的摇篮,被誉为“世界儿童文学史上第一部故事书”的印度《五卷书》,就有不少关于自然的故事。西方最早的文学《荷马史诗》(公元前6世纪)中的《奥德修纪》,就是一部航海漂流记,写奥德修纪在大海上整整漂流的十年间如何与自然力作斗争而最终战胜自然力的故事。

14—17世纪,当中国仍然处在封建社会最后的三个王朝(元、明、清)时,欧洲的资产阶级发生了一场文艺复兴运动,提倡人性,反对神性;提倡人权,反对神权,突出了以“人”为中心的社会价值观。大诗人但丁说,人的高贵超过了天神;大戏剧家莎士比亚说,人是一件了不起的作品,是“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但与此同时,大科学家伽利略又要求人们到大自然中去阅读“自然之书”。

18世纪初叶,作为《鲁滨孙漂流记》的原型伍兹·罗杰斯船长的航海纪实《环球航行记》,也是真实记录人在阅读自然之书(荒芜人烟的小岛)中的冒险经历,谱写了“人定胜天”的壮美。法国博物学家、作家布封(1707—1788)的36册巨著《自然史》,包括地球史、人类史、动物史、鸟类史和矿物史等,以科学的观察为基础,用形象的语言描绘大自然的神奇面貌,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而美国的威廉·巴特姆(1739—1823)的《旅行笔记》(1791),以自己于1773年至1777年间遍游美国东南部的观察日记为素材,不仅描述了动植物群和自然景观,还表达了作者作为一个自然之人的哲学思想,认为大自然中万物,都有一种亲族关系,都像人一样有知觉和灵魂。正是这部“《旅行笔记》作为以日记为素材而整理的散文体也成为多年以后出现并延续至今的美国自然文学作品的独特的文学形式”,其中通过“描述他在美国东南部荒野所进行的‘孤独的朝圣’,形成了一种对荒野的审美观,从而使他本人成为第一位在欧美大陆文学界获得声誉的人和美国自然文学名副其实的奠基人”。

近代的动物文学

18世纪60年代,从英国开始的工业革命迅速遍及整个欧洲,到19世纪30年代工业革命基本完成,最终以机器大工业取代了工厂和手工业,大大提高了人类利用自然和征服自然的能力。这时人与自然的关系,因为人力的日益强大,自然被置于任人宰割的被动地位,尤其是对矿产资源的掠夺日胜一日,自然界在人类的眼里又被简单地分为有生命的动植物与无生命的矿产资源。

对矿产资源的无节制地掠夺将人性中贪婪的一面暴露无遗,而在满足贪婪的同时,人类又将展现出人性中的善良一面,将自己的爱心与人道主义的同情给予了与人类一样有生命的动物,于是,出现了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中重点表现动物的作品。

这一时期的动物作品,不是神话时代的寓言式作品,如伊索寓言中的《狼和小羊》,也不是《列那狐列传》中的列那狐,它其实是一个社会动物,是一种象征,表达的是一种社会批评,张扬的是一种人类良知。这一时期的动物作品,以传统文学的眼光看,它属于科普读物中的自然知识读物,介绍的是动物的生活习性、生命状态,以及物种的繁衍与演化等自然内容,同时充满人道主义的温暖与关怀,在展示动物世界的同时,带有明显的知识性、欣赏性,有“向动物学习”、“拜动物为师”的明显倾向。

如法国博物学家、作家和动物画家西顿(1860—1964)的《我所熟悉的野生动物》(1898),忠实于生物学的真实性、忠实于他自己的野外考察,为加拿大文学乃至整个美洲文学开拓了一条动物文学的新路子。他在作品中,不把动物加以人化,不堕入庸俗的拟人化,而是着眼于“生物学知识的普及——首先是向少年儿童普及,在于帮助他们形成自然知识,在于培养少年的人道情感。”(西顿语)由西顿开拓的这条动物文学的新路子,一直延续下来,至今人们还会读到大量这样的作品,成为现代大自然文学的重要一翼。

法国女动物故事作家黎达(1899—1955)在《跳树能手》、《春天的报信者》等8部动物故事书中,以松鼠、野兔、刺猬、棕熊、海豹、野鸭、杜鹃、翡翠鸟8种动物为主角,分别写了它们的出生、成长、外貌、习性、适应环境的本领和为自己的生存、敷衍后代而斗争的方式。同时丛书还介绍和描述了其他130多种动物,70多种植物,此外,在故事中还穿插了一些大自然现象。作者以富有诗意的文字,为少年读者揭开大自然的奥秘,将丰富多彩、千奇百怪的大自然生动完美地展现给少年读者,极富科学性、真实性与趣味性。

日本作家椋鸠十(1905—1987)的动物故事丛书把少年儿童带进了高山密林,带进那个遍布野生动物的神秘诱人的世界,表现了“野性可敬,自然可贵”的主题。作品多次获奖并被大量选入日本中小学课本。代表作有:《片目的大鹿》、《动物的脚印》、《孤岛野犬》、《赤鸟》等。

加拿大乔治·斯·别兰尼(1888—1938),从一个猎人和捕兽人,发展到自然探索者和动物故事作家,并以自己的作品赢得了世界声誉。他在观察日志的基础上写成的动物札记和动物故事,号召人们保护“海狸种族”和其他珍稀动物,使它们免遭无情地捕杀。代表作品有《林中书页》和《消逝的游猎部落》。作品中对大自然生活深挚的爱与对世界的富有诗意的描述,强有力地吸引了俄罗斯杰出的大自然文学家普里什文,称誉别兰尼的作品是世界儿童文学的典范之作。

动物文学在苏联有着系统的发展,延续时期也享有很高声誉,拥有众多的读者与可观的销售量。早在19世纪,就有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列夫·托尔斯泰笔下以动植物故事与以大自然为题材的散文、马明-西比里亚克的《灰脖子》和《猎人叶米里》、契诃夫的《卡什唐卡》和《白额头》、库普林的大象故事等。到20世纪20—30年代,尤其是后半世纪和人道主义传统扭结在一起,显示了动物文学、大自然文学读物作为一条儿童文学支脉的强大。其代表性作家有比安基、普里什文、帕乌斯托夫斯基等。由单个的动物到动物生存的环境,到大自然,到写自然中的动物。这类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中侧重表现动物的作品,其中的动物主要是个体,或种群,仍然将动物世界作为人类社会的对立面来描写的,对动物大都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心理优势,一种玩赏的文学心态。

比安基(1894—1959)是俄罗斯大自然文学的奠基作家,其作品数量之众、品位之高、流传空间之广、传播时间之长、赢得读者之多,在整部俄罗斯儿童文学中可以与之匹敌的,为数鲜少。代表性作品有:《木尔楚克》(关于大山猫的故事)、《独生子》(关于驼鹿的故事)和《写在雪地上的书》(关于兽类脚印的故事)以及趣味盎然的森林百科知识全书——《森林报》等。

普里什文(1873—1954),具有一种把对大自然的爱心酿化成诗意的天才,也具有一种把对大自然的爱心酿化成趣浓味深的故事的能力。代表作之一是《大自然的日历》,记述了大自然四季的变化和引发的思考。

帕乌斯托夫斯基(1892—1968),风格独特的大自然文学作家,作为散文巨匠和写情景的大师,1965年曾被提名为诺贝尔文学奖的候选人。主要作品有短篇集《夏天的日子》、《一篮棕果》、《獾的鼻子》等。

俄罗斯的大自然文学到了60至70年代出现了繁荣期,并成为俄罗斯当代儿童文学最具茁壮生命力的富有人道主义的文学枝丫。这些作家有:特罗耶波尔斯基(《白比姆黑耳朵》)、恰普丽娜(《牧羊人的朋友》)、帕甫洛娃(《以前没见过——以后会看到》)、斯拉德科夫(《银色的尾巴》《林中隐秘的地方》)、阿凯莫什肯(《在动物世界里》)、罗曼诺娃(《地下旅行家》)、费拉托夫(《驯兽员的故事》)等。当代大自然文学作家有两个新的特点。第一是作家们追随着现代意识,认为在世界动物品种日渐减少的情况下,对所有动物都要采取爱护与保护的态度。第二是这类文学读物所担负的也不只是知识启蒙和知识普及的任务,而是需要突出整个生命科学的相互有机联系,提醒人类要关注生命、重视生命,充分认识到只有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才是人类文明建设的正途。已经与生态文学交融并流了。

现代的生态文学

20世纪之前以自然为题材的文学有着浓厚的纪实色彩,多强调人对自然的交流,思考与写作的着眼点仍限于自然与自我或自然与个人的思想行为的范畴。

到了20世纪,随着生态问题的日益凸显,以大自然为题材的文学,其思考的视角和价值追求都发生了重大转变,越来越专注反映生态环境与人类社会发展的关系,越来越以生态整体主义或生态整体观来考察自然与人的关系,出现了以生态整体主义为思想基础、以生态系统整体利益为最高价值的考察、重点表现自然与人之关系、探寻生态危机的社会根源的生态文学,因其生态思想、生态视角、生态主题的重要,越来越成为一种主要的文学形式和文学批判力量,受到文化精英层的欢迎,将其作为新的科学启蒙、思想启蒙、文化启蒙、道德启蒙的利器加以推广,其文学形态也与环境文学、问题文学、反思文学、寻根文学有着更多的貌合形似。

生态文学的关键是“生态”,其理论基础是生态系统论,文学特征是批评批判现实主义,即以生态系统的整体利益为最高价值的文学,而不是以人类中心主义为理论基础、以人类的利益为价值判断之终极尺度的文学。

生态文学也描写大自然,但传统的描写自然的文学大都把人以外的自然物仅仅当作工具、途径、手段、符号、对应物等等,来抒发、表现、比喻、对应、暗示、象征人的内心世界和人格特征。“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里的花和鸟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可以用作工具表达诗人的情感。这种写法是人类中心主义在文学里的一种典型表现。生态文学家非常反对人类纯功利地、纯工具化地对待自然。生态文学的核心特征决定了它必须将所有以工具化的态度和工具化的方法对待自然的文学排除在外。这一核心特征使我们能够在生态文学作品与非生态的描写自然的作品之间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界限。

生态文学也着力表现自然与人的关系,但生态文学的突出特点是生态责任。生态文学对自然与人的关系的考察和表现主要包括:自然对人的影响(物质的和精神的两个方面)、人类在自然界的地位,自然整体以及自然万物与人类的关系,人对自然的征服、控制、改造、掠夺和摧残,人对自然的保护和对生态平衡的恢复与重建,人对自然的赞美和审美,人类重返和重建与自然的和谐等。在表现自然与人的关系时,生态文学特别重视人对自然的责任与义务,急切地呼吁保护自然万物和维护生态平衡,热情地赞美为生态整体利益而做出的自我牺牲。生态文学把人类对自然的责任作为文本的主要伦理取向。

生态文学与后起的大自然文学相比,一个重大区别在于生态文学可以不直接描写大自然。许多作家对人类中心主义、二元论、征服和统治自然观、欲望动力观、发展至上论、物质主义、消费主义等思想观念,对破坏生态平衡的自然改造、竭泽而渔地榨取自然资源的经济发展、违反自然规律和干扰自然进程的科技创造、严重污染自然的工业化和农业现代化、大规模杀伤武器的研制和使用等许许多多的思想、文化、社会现象提出了严厉的批判。正因为这一特征,在判断具体作品是否属于生态文学时,可以不把直接描写自然作为必要条件。一部完全没有直接描写自然的作品,只要揭示了生态危机的思想文化根源,也堪称生态文学作品。

人与自然的关系,这个文学永恒的主题,发展到20世纪成为最重要的文学现象,20世纪也被称为一个“生态诗学”的世纪。面对这个生态失衡、人性复杂的年代,生态文学为世人敲了警钟。生态文学在欧美、俄罗斯最为发达。文学家强烈的自然责任感和社会使命感,推动着生态文学兴起、发展并走向繁荣。

当代的大自然文学

大自然文学是以现代生态文学为发展背景,汲取生态文学营养发展起来的,主要以少年儿童为阅读对象的生态文学的一个特殊分支,其除具有生态文学的基本特征外,因为接受对象少年儿童的特殊性,更彰显文学的引导功能,更关注文学的爱的主题、道德主题、和谐主题、发展主题、未来主题。所以说,现代意义上的大自然文学有着深厚的文学传统,又是一种新兴的具有独立审美品格的文学品种,科学的大自然观、大自然的独立审美价值和对一切生命意义的人文关怀,面向孩子、面向未来的理想主义、浪漫情怀,是当代大自然文学的重要特征。当代意义上的大自然文学应该是以整个大自然为审美主体、以环保生态为重要内容、以追求人与自然和谐发展为目标主题、以少年儿童为主要读者的一种综合性文学。还有旅游文学、大自然摄影文学、游记文学等一些以大自然为审美对象的文学,也都可以集聚在大自然文学的旗帜下,各得其所,汇聚成当代意义上的大自然文学大家庭,这又与生态文学有明显区别。

就世界范围而言,只有到了20世纪,大自然文学才在儿童文学最为发达的俄罗斯、法国、美国、加拿大、日本大为兴盛,成为20世纪最宽泛、最受到读者欢迎的儿童文学品种之一。我国具有大自然文学品种的作家作品的出现,是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安徽儿童文学作家刘先平倡导的大自然文学创作活动为标志,但大自然文学的发展比较缓慢,发展水平不高,需要加大投入、理论鼓吹与创作支持。

这里特别需要说明,上述五阶段说,是为了叙述的方便而人为划分的。其实,文学的发展进程不可能有这样一个分明的时间表和路线图,而是各种文学形态包容在一起,只是在某个阶段某种文学形式表现突出,其他的文学形态相对而言处于隐性。一般而言,后一种文学形态必然是在前一种文学形态基础上孕育发展而来的,越到后来,文学的形态就越丰富,呈现多种文学形态并存,相互借鉴,各自发展的繁荣局面。

附:中国大自然文学论析(提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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