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入宫至今,哪怕到了皇上身边,在宫人中也算是万人之上了,即便如此,他每日还要一再在心中叮嘱自己,他是个奴才,要看清自己的位置,要足够谨慎。
真以为这宫中死个人很少见吗?
而这些蠢货呢?
人家是皇子!便是皇上再没有表现出重视,也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儿子被其他人欺压!
老嬷嬷的手一松,被两个小太监架着拖走了。
滕昭仪站在正殿门口,披头散发,面色铁青,看着自己宫里的人被一个个带走,气得浑身发抖。
“孙德胜!”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宫好歹是昭仪,皇上就是这样作践本宫的吗?”
孙公公转过身,朝她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娘娘息怒,皇上说了,储秀宫的人伺候主子不力,全都换了。娘娘放心,新来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不会委屈了娘娘。”
“伺候不力?”滕昭仪冷笑,“本宫看他们是伺候得太好了,碍了某些人的眼吧!孙德胜,你回去告诉皇上,本宫不服!”
孙公公没有接话,只是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储秀宫,眼中藏着不屑。
他走出宫门,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曾经门庭若市的宫殿,摇了摇头。
不服?当初那位滕老大人还在的时候,哪怕他心里成日里惦记着自己的从龙之功和先帝托孤,他敢对皇上说不服吗?
滕昭仪怕是还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乾清宫东暖阁里,皇帝正看着兵部送来的密报。
河东灾情比预想的还要严重,汾水决堤七处,淹没的不仅仅是良田,还有运城的盐池。盐池被淹,盐产量骤减,盐价已经开始上涨。
更麻烦的是,有消息称北境那边有人在暗中收购粮食,价格出得比市价高得多。
皇帝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
有人在趁火打劫。
“陛下,”孙公公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储秀宫的人已经换过了。滕昭仪说。”
“朕不想知道她说了什么。”皇帝打断他,声音里透着疲惫。
孙公公立刻噤声。
皇帝沉默了片刻,又问:“四皇子那边安排好了?”
“是,皇后娘娘亲自带人收拾了武德殿,一应器物都是新的。伺候的人也挑好了,都是皇后娘娘身边得用的嬷嬷和太监,先带着,等太子殿下回宫后再做定夺。”
皇帝点了点头,皇后的安排他一向放心。
“还有,”孙公公犹豫了一下,“奴才带人走的时候,瞧见昭仪身边有个小太监趁乱溜了出去,往宫外递了消息,奴才没拦着。”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递给了谁?”
“还没查清楚,但估摸着是滕家的人。”孙公公压低声音,“陛下,要不要?”
“不必,”皇帝摆摆手,“让她去,朕倒要看看,滕家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