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大人,属下说句不好听的,面子重要,但里子更重要”。
不管他是真的记挂着那点夫妻情分和师生情谊还有如今难下贼船怕名声受损,可再难下也得下,名声再难听,该做的还是得做。
赵怀远抬眼看他。
“大人,您能走到今天不容易,您确实沾了滕家的光,但您身上的伤不是假的,若非您敢打敢拼,只凭滕家女婿的名头,也许您能做得了文臣,但您未必当得了武将!”
再靠裙带关系的武将,只要上面的人没瞎了眼睛迷了心智,也不可能让毫无建树的人当一方长官的。
见赵怀远还在犹豫,赵先生有加了一次码,“京中恐要对林云之动手”。
赵怀远满脸震惊地看着他,赵先生点了点头,“您也知道,我祖籍便是那边的,如今尚有不少亲人朋友都在北境,最近发现了些不寻常的事”,他将自己的发现一一说明后,赵怀远心中的天平彻底偏斜了。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突然苦笑一声,“先生我也不瞒你,听你说林云之那边要出事,我的第一反应竟是我也许也能分一杯羹,但如今看来,我还是算不过他们啊!”
赵先生的眸色深了深,也没说话,只等着他表态。
又过了许久,赵怀远突然道:“既如此,滕氏就留不得了。”
赵先生从他书房出来后如从前一般回了自己的住处,恍若完全没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一般,淡定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等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他没用府里的饭菜,自己出门溜达着觅食了。
几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赵先生什么都好,就是太重口腹之欲啊!
等吃饱喝足后,赵先生溜溜达达又回了府,什么异常也没有。
赵怀远收到消息后这才缓缓松了口气,他可以选择投诚,但他身边决不能有别人的人,却不知关于他态度的信已经被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了。
北境,王逄大营。
夜已经深了,帅帐里还亮着灯。王逄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地图,图上标着林云之在北境的几处据点。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山谷里的罂粟田,到边境上的走私通道,再到林云之大营周围的兵力部署,一处一处,仔仔细细。
若是从前,有些事情他确实不方便做,但这不是林云之自己把漏洞递到了他的手上吗?
他为了能护好他那几块儿*罂*粟*田,护好他那些来往朔风的商队和其他见不得人的事情,那就必然要动他手里可信任的人。
他确实曾经是北境的无冕之王,可大明的皇帝从开国至今就算有不那么英明的,但也没有昏庸甚至暴虐的,算是整体素质还不错的皇帝们。
而老百姓们从来都是最朴实最抗压的,只要不让他们真的活不下去,他们基本上是不会自发推翻某个王朝的。
军队里也是这样,到底他林云之还没敢真竖起反旗,这种情况下他麾下的人大多数还是忠于大明的。
如今他将手头上可信任的人分出去了许多,那一方面给了其他人好剪除他势力的机会,另一方面,他身边可就空虚了啊!
“将军,”赵铁掀帘进来,低声道,“人已经安排好了。”
王逄抬起头:“什么时候动手?”
“今夜,”赵铁说,“咱们得到的消息是林云之今夜在大营里宴请朔风的使者,那么外部守卫肯定会严,内部相应就会比平时松懈。咱们的人已经混进去了,等宴会开始,就动手。”
王逄点点头,又问:“确定能拿到证据?”
赵铁点头,“据内部人透露,林云之跟朔风二王子的往来信件,还有他跟滕引泉的往来信件,都藏在他书房里的暗格中。咱们的人已经摸清楚了位置,只要不出意外,今晚就能拿到。”
“能拿到最好,但一定不能打草惊蛇。”
赵铁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王逄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远处,林云之大营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鬼火一样。
他已经在北境待了六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