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带将他们从低矮的地面传送到高高的雪山之颠,周围人兴奋激动的面庞中闪过一张略带空洞的人,江又眠一直在想,是不是路上堵车?毕竟是周末,到哪里都是人满为患。
这么想着才重新拾起信心,抱着滑雪板,望向了白皑皑的高处。滑雪对他来说并不算难,尤其是他这种天生掌握了平衡和肌肉的运动型选手。严女士比他先到达最高处,穿了套粉色滑雪服,在滑雪教练的指导下跃跃欲试,江清茂在下面严防死守,生怕她有任何危险。
人家两个年级虽然大,可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强,很快在偏道另辟出一片新天地,玩得不亦乐乎。
江又眠则独自踩着板子,从最高的雪山顶纵深往下滑,一路上稳住身体,平衡四肢,无暇顾及其他。
他上去,下来,再上去,再滑下来。
像小时候在公园一角那个不知疲倦的小男孩,在江渡的带领下爬上爬下,无所顾忌的滑滑梯,却始终与周围大人环绕呵护的小朋友格格不入。
有时江渡会站在他身后看着,好确保他的安全。那个时候江父江母不知道在哪里忙着各自的事业,只有江渡陪着他。
而现在,江又眠能独自一人在高高的滑雪场,一遍一遍尝试着滑落升起,滑落再升起的危险性游戏,他的父母也终于能陪在身边,可那个回忆里唯一存在过的身影,却始终不曾出现。
下午6点。
江又眠滑下去的时候无意撞到父母身边,听到他们接起了电话。
江清茂道:“好好,你先去处理,他会理解的。”
“理解什么?”
江又眠将滑雪板斜插在雪地上,皱着眉眼来回审视着父母的脸。
江清茂朝他晃了晃手机,重复道:“你哥刚才来电话了,公司临时有事需要他去处理,他这个人一向事业为重,”后面再说了什么,江又眠已经听不清了,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江渡不来了。
他真的不来了!
江又眠是怎么脱掉厚厚的滑雪服,将滑雪板放进车后备箱的,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他只记得傍晚的车在高速路上飞驰,窗边的风像刀片一样划过自己的皮肤,割开道道疤痕,露出那颗早已创伤已久的心。
他不记得是几点到家,也不记得父母对他说什么,更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房间里的,他只记得那天晚上自己的被子好冰好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温暖的。
可家里的暖气是中控指定二十四小时开着的,江又眠平时只穿件短袖。
夜里10点多。
江又眠终于睡着了,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挣扎不安,在梦里他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那个洞又深又黑,他一直往下掉,周围都是冷风,呼啦啦往身体里钻,他情急之下朝着黑洞疯狂大喊:
“爸、妈。”
“哥!”
可没有一个人回答。
他的身体一直往下掉,漆黑的洞中没有一个人能接住他,包括江渡。
江又眠蜷紧身体,内心的恐惧不言而喻,崩溃如约而至,在还未睁眼之前,嚎啕的哭喊就伴着夜雨响彻在二楼。
所幸江父江母的卧房在顶楼,听不到他这里的任何动静。江又眠可以幸运的放声哀嚎痛苦,尽情释放。可不幸的是,再也不会有人,像小时候那样,走过来,搂住他的肩安慰,“别哭了,要像个男子汉!”
他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度过了无数个漫长漆黑的夜晚,在一间只有一盏台灯的教室,熬穿了无数个晨起被暮色笼罩的天,他以为终于可以看到点光亮。
他以为,他能凭此引来那个朝思暮想,又触碰不到的人。可笑的是,他撚着那点可笑的光,怀揣着可笑又可怜的期盼,直到期待落空,他才恍然领悟,有人,亲手杀死了他的梦。
江又眠决定摊牌。
他给江渡发消息:
[江渡,你最好告诉我你在哪?]
[否则,我现在就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