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奇闻声,將嘴里还没嚼完的灵果果肉用力咽了下去,隨手將果核往袖中一塞,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眼朝殿门处望去。
他依旧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靠著椅背,与方才那副慵懒的模样別无二致。
一个身穿明黄色九龙袍的中年人迈步踏入殿中。
他身量中等,不胖不瘦,腰杆挺得笔直,龙袍上以金线绣著的九条五爪金龙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栩栩如生,头戴一顶垂著十二道旒珠的冕冠,旒珠以白玉串成,在行走间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咚”声响。
脚上蹬著一双明黄色的缎面朝靴,靴尖上各镶著一颗鸽卵大小的东珠,珠光温润柔和。
这越皇的面容生得颇为端正,五官轮廓分明,高鼻薄唇,下頜方正,倒也颇有几分帝王之相。
但细细看去,便会发现他的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皙,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皮下隱隱透著一层极淡的青色,如同冬日里凝结在窗欞上的薄霜。
他的眼白处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瞳孔中偶尔有一丝血光一闪即逝,那血光极淡,若非郑奇神识敏锐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他迈步走进殿中,步伐沉稳有力,龙袍的下摆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摆动,金线绣成的龙纹在灵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他走到距离郑奇约莫一丈之处停下脚步,抬起双手,宽大的龙袍袖口垂落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只手掌。
他將双手交叠於胸前,微微弯腰,躬身行礼,口中说道。
“越国皇帝,见过巨剑门仙师,愿仙师仙福永享。”
那声音低沉而平稳,语速不快不慢,听著倒也算得上恭敬。但他行礼的动作却颇为敷衍。
更不用说,他说的这些话,本就是客套话。
郑奇见到这越皇的瞬间,眉头便不由得一皱。
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正从眼前这个身著龙袍的中年人身上散发出来。
那血腥味並不浓烈刺鼻,却如同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在越皇周身数尺之內,將他整个人都浸染得如同一团凝固的血块。
这股气息太过明显,太过张扬,根本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不,与其说是没有掩饰,不如说是不屑掩饰。
郑奇甚至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他就那么靠在紫檀木椅上,左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边缘,发出不紧不慢的“篤篤”声。
他的目光在越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从那明黄色的九龙袍到那双隱隱透著青筋的手背,从那苍白的脸色到那双闪烁著血光的眼睛,最后落在对方那微微弯著的腰上。
“不敢当。”郑奇开口了,声音淡得像白水,语气平得像镜面,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没想到,这世俗的皇帝居然还是一位筑基境界的道友。”
他微微顿了顿,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越皇,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
“不过道友这一身的血腥气丝毫不收敛,这是不將在下放在眼中吗?”
那越皇闻言,弯著的腰缓缓直了起来。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方才那番行礼不过是走个过场,此刻既然被点破了,便也懒得再演下去了。
他抬起头来,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睛中,骤然闪过一丝刺目的血光。
“哈哈哈——”越皇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洪亮而放肆,在空旷的供奉殿中迴荡,激起层层回音。
那笑声中再没有半分帝王该有的庄重与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张狂与得意。
笑声未歇,他猛地低下头来,那双闪烁著血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郑奇,嘴角勾起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道友果然敏锐!”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语速也快了许多,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不过今日道友来的实在不巧。原本道友若是晚几日再来,本皇应该在闭关结丹,便无暇顾及你”
“若是早点来,本王准备不充分,没有和七派撕破脸的把握,也是不敢动你的”
“若是道友今日邀三五好友前来,本皇亦是不敢动你——”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的得意之色已经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更是肆意张扬,那双闪烁著血光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龙袍的下摆擦过青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与郑奇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不过真是不巧,道友偏偏就在今日孤身一人进入皇城。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他顿了顿,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舌尖竟然是暗红色的,如同刚刚舔过鲜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