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蛛魔剑碎
却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疏忽,险些让他在阴沟里翻了船。
那道红光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期。
连蛛魔剑这等品阶的血炼法器都能一击撞碎,若是正面击中他的头颅,即便他有金罡剑骨护体,恐怕也要落得个脑袋开花的悽惨下场。
想到这里,郑奇后背不由又渗出一层冷汗。他微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因被偷袭而涌起的恼怒和那一丝隱藏在恼怒之下的后怕,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种许久没有体会过的清醒与冷静。自从进阶筑基后期、凝练天罡剑丸以来,他在金鼓原战场上几乎是横著走,筑基修士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这让他不知不觉间生出了一种“同阶无敌”的错觉。可今日这一记血灵钻,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將他从那份虚幻的骄傲中彻底打醒。这里是修仙界,不是他前世玩的游戏,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对手,都可能藏著足以致命的底牌。
而另一边,原本信心十足的老太监,在见到郑奇口中喷出那口血色长剑的瞬间,差点嚇得魂飞魄散。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得滚圆,枯槁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那是?法宝!”老太监在心中失声叫道,念头急转如电,“难道那小子是结丹修士?不对,不对,这不可能。若是结丹修士,方才那一记血灵钻根本不可能逼得他如此狼狈,他隨手便能化解。可他若只是筑基修士,又怎么可能拥有法宝?就算是最低阶的法宝,也不是筑基修士能够催动的—除非,除非他是那种修炼了特殊功法的异类,或者是巨剑门那等剑修宗门的核心弟子,能够提前拥有偽法宝级別的本命法器。但那口血色飞剑明显不是偽法宝,它能收入体內是货真价实的法宝!”
他越想越是心惊,枯瘦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那双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退缩之意。
“不行,我还不能死。我在黑煞教隱忍这么多年,为教主炼製了这么多年的血祭,不就是为了那枚血凝五行丹吗?好不容易攒够了功绩,眼看著就能借丹药之力衝击结丹境界,脱离这副行將就木的躯壳,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冰妖被万剑分尸的惨状—那数十道赤金色剑煞如同狂风暴雨般涌去,將冰妖那一身正在妖化的血肉剃得乾乾净净,连妖化之体的恐怖恢復力在那密集的攻势面前都毫无用武之地。更让他心惊的是,冰妖身上的储物袋在剑煞的绞杀下直接被打得粉碎,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鲜血將丹药和法器浸染得一塌糊涂,其中必然包括那枚冰妖积攒了数年功绩才换到的血凝五行丹。想到这里,老太监的心中便是一阵抽痛,那丹药之力足以让筑基后期修士在衝击结丹时增添三分把握,就这样被毁了,就这样没了。
“若是我也死在那小子的手里,岂不是数十年辛苦功亏一簣?我的血凝五行丹,我衝击结丹的希望,我苟延残喘至今的所有念想一全都没了。不行,绝不能死在这里。先走为妙。反正教主才是那巨剑门小子的目標,我不过是个身外化身,死了也不过是损失一具躯壳罢了,只要主魂还在,还能再找一具躯体附身。可那血凝五行丹还在我身上,那是我的命根子,不能丟。”
想到这里,老太监不再犹豫,双脚微动,便准备拔腿开溜。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撤退的路线。
殿后有偏门通向御花园,穿过那片竹林便是冷宫区域,那里常年无人,隨便找个枯井或者废殿一躲,收敛法力便是来结丹修士来了也未必能找到他。
他的袖中藏著一张木遁符,虽然传送距离不过数百丈,但用来脱身却是绰绰有余。
然而,就在他即將转身逃窜的瞬间,那口被他当成“法宝”的血色飞剑,却在与血灵钻红光的碰撞中寸寸崩裂,化作满天血色碎片四散飞溅。老太监那即將迈出的脚步猛地一顿,硬生生停在了原地,枯槁的面容上满是错愕之色,隨后迅速转为庆幸。
“碎了?”他愣了愣,隨即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心中那块大石猛地落了地,“呼,原来不是法宝。这么脆弱,看来是我多虑了。也是,要是这小子真是结丹修士,方才一进殿就该直接出手將在场的人全部宰了,以结丹修士的神通,我们这几个人根本撑不过一个照面。他何必拖延到现在,还让自己被冰妖和青纹他们围住?又何必对一道血灵钻都应付得这般狼狈?”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盖过了方才的慌张,心中更是暗暗自嘲:“都说人越老胆子越小,看来果真如此。我这活了七十多年的老骨头,如今也是一惊一乍的了。当年我在坊市间做散修时,什么阵仗没见过?如今被一个筑基小辈喷了口飞剑就嚇得差点落荒而逃,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想到这里,老太监那原本已经退缩到一半的脚步又重新站稳了。他挺了挺佝僂的腰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属於筑基后期修士的倨傲与自信。他甚至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越皇,见对方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布满惊疑之色,心中竟隱隱生出一丝不屑—这位教主,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连这点阵仗都稳不住,当真不如自己这个奴才来得沉稳。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方才那一记险些取走郑奇性命的血灵钻,对郑奇造成的衝击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得多。
对於郑奇而言,这是自穿越觉醒复製天赋以来,第一次遇到真正意义上逼命的危险。
以前无论是血色禁地中被掩月宗修士围攻,还是在燕翎堡外遭遇鬼灵门那两位结丹修士的追杀,他虽然也曾狼狈不堪,但始终有一种“自己还有底牌没用”“大不了用复製天赋堆死对方”的底气在。可方才那一记血灵钻,来得太快、太突然、太凌厉,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几乎没有,快到他的复製天赋根本派不上用场。若不是他本能地催动了体內的蛛魔剑捨命一挡,那一击真的可能將他的脑袋打个对穿。
这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將他心头那份因修为突飞猛进、斩杀结丹修士而积累起来的狂傲与自满,浇了个透心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再怎么强,终究也只是筑基修士。他有底牌,別人也有底牌;他有天赋,这世上也有天赋之外的东西一比如出其不意的偷袭,比如那些看似不起眼却足以致命的小手段。他以为自己是猎手,却忘了猎手也有被猎物反咬一口的时候。
这份清醒来得及时,却也来得格外难堪。这种认知化作一股无名怒火,从他的心底猛地窜起不是对老太监的愤怒,而是对自己的恼怒,对自己放鬆警惕、轻视对手的恼怒。这种愤怒迅速转化为冰冷的杀意,將他之前那种戏耍猎物般的閒適心態彻底撕碎。
“够了。”郑奇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却燃烧著一团从未有过的寒焰,“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他再也没了戏耍的心思,再也不想给这些人任何翻盘的机会。狮子搏兔,亦尽全力,何况他面对的还是一群修炼了不知多少邪术的黑煞教妖人。
郑奇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丹田之中那颗天罡剑丸在他的催动下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赤金色光芒。剑丸剧烈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会涌出大量精纯无比的金系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著经脉奔涌向四肢百骸。金罡剑脉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经脉內壁上那层淡淡的金色薄膜光芒大盛,將剑丸涌出的法力层层过滤、去芜存菁,转化为他能够自如操控的精纯力量。金罡剑骨也在同一时间亮起,浑身的骨骼仿佛变成了无数盏金色的灯,在皮肉之下隱隱透出温润而磅礴的光芒。金罡剑心沉稳有力地跳动著,每一次收缩都会將磅礴的气血泵向全身,让他的肉身状態攀升至巔峰。
然后,他睁开了眼。
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一道赤金色的剑芒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却锋锐得仿佛能將目光所及之物都一切两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