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山林尽头,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火光伴随着呼喊声,寸寸逼近。
方才还打定主意,不肯再逃的青年,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攀住了高处树枝。
不……不……
他要逃……他能逃……
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他还能继续逃。
青年咬紧下唇,强撑着站起身来。
他抬手,折下一根树枝,摘去上面枯叶。
一手握着树枝,一手拢起乌发,绕了两圈,往里一插。
他用树枝挽起长发,背对着火光,确定好方位之后,就迈开双腿,再次奔逃起来。
方才那阵阴风,再次迎面吹来。
这一回,风吹在他的脸上,吹散他额前脸上的汗珠与泪珠。
他像一只小燕,又像一只小雀。
踩着树枝,踏着月光,越过树丛,掠过树梢。
青年名叫“江逝水”,原是淮阳江府的小公子。
也曾是家里人捧在手心,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小公子。
五岁那年,他将本是乞丐的李山捡回家,让他跟着府里马奴学驯马。
江逝水给他饭吃,给他衣裳穿,教他读书识字,带他玩耍取乐,还给他起了新名字——
李重山。
十五岁那年,李重山不告而别,远赴西北投军。
二十岁那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李重山率领大军,征讨四方,保驾勤王。
平北狄,封将军。
平西戎,封建威将军。
平南蛮,封骠骑大将军。
照此情形,封异姓王,总摄朝政,也指日可待。
与之相对,江逝水所在的淮阳侯府,却日渐衰微。
父亲兄长接连过世,江逝水独自一人,苦苦支撑家族门庭。
虽然劳心劳力,但日子也还算风平浪静。
可就在这个时候,淮阳大旱,骠骑大将军南下赈灾。
施粥碰外,江逝水一身素衣,再次闯进李重山的眼里和梦里。
或者说,江逝水的身形容貌,从来都没有从李重山的心里离开过。
此次南下,赈灾是假,强取豪夺是真。
待到灾情平复,江逝水也跟着李重山回了都城。
从今往后,世间再没有淮阳江府江逝水,只有大将军豢养在府里的一只金丝小雀。
江逝水试过反抗,也试过出逃。
他甚至试过吃药假死。
可是一觉醒来,他不在坟墓里,也不在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