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北京来的吧?”
周承点头。
谢晓夏又问。
“北京好混吗?”
周承想了想。
“不好混。”
谢晓夏愣住了。
他以为北京来的都会说“好混”。
周承看著他。
“想去?”
谢晓夏点头。
“想。”
周承没说话。
谢晓夏继续说。
“我在村里待了二十年了。从小跟著师父学手艺,学了七八年,雕的东西也就那样。村里人夸几句,有什么用?能卖几个钱?”
他顿了顿。
“我想出去看看。去深圳,去上海,去那些有钱的地方。听说那边一个木雕能卖几千块,几万块。我要是能雕出来,就能赚大钱。”
他说完,看著周承。
周承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
“你有手艺,去哪儿都能雕。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这儿是根,出去了是什么?”
谢晓夏愣住了。
周承看著他。
“你在这儿,村里人都认识你,知道你叫什么,知道你雕的东西什么样。有人找你雕东西,是因为你是谢晓夏,是谢晓春的弟弟,是老木匠的徒弟。”
他顿了顿。
“出去了,你是谁?”
谢晓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承继续说。
“你雕的东西,在这儿能卖一百,出去可能能卖一千。但卖出去之前,你得先让人知道你。你没有根,没有认识的人,没有帮你说话的人。你只是无数个外地来的木匠里的一个。”
谢晓夏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周承站起来。
“想好了再走。不差这几天。”
他走了。
谢晓夏坐在桂花树下,手里的烟烧到手指,他都没发现。
那天晚上,谢晓夏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