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点请求也不能答应?难道只能做冷漠的陌路人?
我十分不安,仿佛已经提前感受到水彻底冰冷后的凉意。
终于,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如释重负!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做人,不能太贪心!
“你好,我是雷逸!”我露出淡淡的微笑,向他伸出手,犹如初次见面打招呼的人。
封向杰
“你好,我是雷逸!”他向我伸出手,就像我们五十年前在赵氏公司宿舍初次见面那样。
重新开始……只做朋友!
一句话要把五十年的感情全部封起来,我能做到吗?
我必须做到!无论多么舍不得,我也必须做到!
追忆过去,于事无补。我能把握住的只有现在的家人,只能珍惜当下,面向未来。
“你好,我是封向杰!”我同他握手,哪怕他的手重如千钧,我也要撑住。
上完课,我同他礼貌地分手道别。
回到家中,安然正在花瓶旁边一边裁剪枝叶一边插花。我不想对她有所隐瞒,便将今天的事和盘托出。
“今天去孤儿院做义工,我……遇到了雷逸。”
她停下手中的剪刀,静静地望着我,等着下文。
“我跟他……重新开始,只做朋友。如果、如果我还是放不下,我就不见他。你信不信我?”
如果能把感情封起来,我就跟小逸做君子之交;如果封不住,我就再次远离他。
“我信你!”安然放下剪刀,走上前搂住我的脖子:“我信你!”
第二天,我按时到孤儿院上课。
小逸已经先到教室。看到我,他面露喜色,但很快敛去笑意,客气地与我打招呼。我也客气地回礼。
授课开始。老师讲完一天的课程,在结束时会有随堂小考。整个培训结束,还会有场大考试。我有点紧张,一边认真听讲,一边仔细地做笔记,就像回到了在赵氏电影公司上培训课的日子。我不希望考试成绩不好,那样太丢面子。转头看小逸,他抱着手臂听得仔细,但没做任何笔记。真难得在课堂上见到他专注的模样,以前在赵氏公司,他上课从来都是心不在焉,但是仗着自己记忆力好,考试分数总是很高。
随堂小考结束,我考了七十五分,其他年轻义工的分数也都在七八十分上下。再看看小逸的成绩,九十分!我受到很大打击:他怎么还是过目不忘啊!
“老先生笔记记得真仔细啊,我们上课都没这么认真,呵呵!”坐在我前排二十初头的年轻小伙子阿禾热心同我攀谈。
被叫“老先生”,我不是很开心!我很老吗?
“逸哥真厉害,考试居然全班最高分!佩服!佩服!”他朝小逸伸出大拇指,发出由衷的赞叹。
阿禾居然叫小逸“逸哥”!他们相差四十多岁啊!为什么小逸是“逸哥”,我就是“老先生”?难道因为他穿着打扮比我时髦?我上下打量他:花色羊毛衫,牛仔裤,白球鞋,确实……确实很时尚,是年轻人流行的打扮。我已经体态臃肿,可他不知怎么保养,七十岁的人还能保持身材瘦削精干,搭配时尚的服饰也不违和,难怪被年轻人叫“逸哥”。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要减减肥,不然被叫“老先生”,感觉很心塞。
“哦,哪里哪里。我现在记忆力大不如前啦,跟年轻时不能比啦!”小逸嘴里说着谦虚的话,笑得却很得意,还故意瞥了我一眼,那得意的劲头好像在嘲笑我考得不高。
这家伙又在变相夸耀自己,那神态、那眉眼,跟年轻时一个样!
“我以前记笔记很慢,字也难看,现在记得很快了!”我故意摊开我的笔记本,让阿禾可以清楚地看到我练过很久且颇为自豪的字迹。
“哇!”阿禾惊叹一声:“字迹这么好看,像写书法一样!”他的反应让我满意。我笑着对小逸说:“我的笔记记得很全,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借你抄一抄。”
“借笔记?哦,不用,谢谢,我有录音笔。”他拿起桌子上一支黑色的笔,在我眼前晃了晃。
录、录音笔!
“你有地方漏记了,我可以把录音笔借给你,让你重新听、重新记。”
看着小逸笑眯眯的模样,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一局。
“老师说作业会发到学生的电子邮箱,请大家把邮箱地址写给我,我汇总后交给老师。”一个年轻人在班里大声通知,并拿出登记本让大家登记。
听到“电子邮箱”,我一下子蔫了。我平时连手机都很少用,更别说使用网络产品。没有电子邮箱,无法接收老师的作业,这样说出来,估计又要被嘲笑落伍了?
眼看着登记本即将传递到我们这一排,我的眉毛快纠成一团。
这时,小逸突然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两行字母和数字:“这是我多余的电子邮箱,还有密码。先借给你用。”他没有看我,说话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这是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