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吗?”这么大了还被抱着,我也很想让他放我下来,这样说着。
才发现自己头发和背后都是滴水涔涔,脚离开了地面,在空中悬浮中,这感觉很奇怪。
他说:“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他将我放在桥洞里靠着,我说:“不是,到底怎么了?”
身上没能!动,空气中铺天盖地的消毒水的味道,闻起来很清醒,但是这气息来自我自己。
回想起我和李行忆在同一件斗篷的宽大帽檐下躲着雨,抬起来只能看到整片黑色,这让我误以为天空也是这样,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我想站起来,却眼前一阵发黑,耳鸣不止,整个人都要倒下来,我撑住桥,它在我面前又大又小,就像还在船上颠簸不止,还晕得不行了。
「你又低血压了。」
昏暗的视线中看到李行忆向我冲过来,在我倒之前被接住了,我说:“抱歉啊,我偶尔会低血压,我忘了。”
在令人安心的黑暗他说:“没事的……没事的。”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重复着,然后对我说:“你饿了吧,给你。”
他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块巧克力,与那一袭红衣很违和我笑了,一边吃一边打趣他:“才这么一会儿你怎么还闲得换了套衣服,我们还要去无何有之塔啊。”
巧克力有点化了,过分甜腻的味道令我皱起眉来,但感觉头晕好多了。
然后清醒的代价就是听清,李行忆说出那令人发昏的话:“无何有之塔……是什么?”
他为难地皱着眉,用手撑住下巴,思忖着。
他还是那样,总会认真听我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可不应该这样……不应该用在这种方面。
被那若有若无的腥甜药剂味席卷,刚刚还咽下的巧克力莫非,是他挟持我情感的道具?仿佛成了跳跳糖一样在胃里乱撞,要呕了啊……
“不是——我是说,我们还要揭穿月球矩阵的阴谋。我的打算是,我们在塔里过三关斩六将,然后坐上那个鱼一样的飞船,再次去往月球啊。我有预感那里还有阴谋,然后梦境出口也在那里。”
快速向他说明现实的同时,他离我越来越近,几乎要像骤然驶来的火车,和恐怖片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那凄惨的电子合成的人工呜咽声了吧……
他离我越来越近,然后双手按住了我的脸。我手舞足蹈,向他比划着——那座塔是多么高耸,那些人的面容是多么可怖,那些我经历的事是多么诡谲,然后他笑了。
我顿时泻力了,唉,面对成熟沉稳大人总是这样。因为你的权势还没有超过他们,你的一切功绩在他们眼里都是过去的事了,所以你的愤怒也像小猫挠爪一样可爱。
他们说:“好好好,知道你的厉害了。所以——快来投进我怀抱吧。”
「我会好好宠爱你的。」
(那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如果是……我决不放过你。)
不知为何,鼻子酸了,但那也只是一秒的事。我从他瞳孔里探寻着:嘲笑我的身影,没有;怜悯我的身影,没有;背对我的身影,没有……
盯着它们过久的下场就是,被那双面镜吸进去了。
那是一潭透明无色的池水,表面反射出来的……除了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庞,并无他物。
被眉粉填平了眉峰,两颊泛着极淡腮红,涂着暗哑紫红色口红的嘴唇,轮廓规整的一丝不苟,眼角处轻轻上扬的细细眼线……
不知道你有没有照过镜子,现在就是这样的状况。
明明与我对自己的认知有误差——眉眼全部被他物覆盖了,放大了优点,修饰了缺点的面庞,但只需一眼,我就能知道那就是我自己。
化妆的人手法过于老气,现在的人早就不这么做了,精致冰冷的妆容,熨贴合适的过白粉底,连脖子处也打扑上了。
她想营造出那人很安详的样子,却只让我的脸成熟得不像个高中生,说不定除了我没人能认出我自己。
他眼中倒映的我的脸,上一秒还在僵硬地笑着,被我注视了这么久面不改色,能够明明显显知道是个赝品,恬不知耻……
我心下烦躁,想将那潭池水搅乱,将那面镜子打碎,将所有呈现金属光泽的、刀也好,叉也好,碟也好,玻璃也好,烧化成水。
这样我就不叫我知道——我原来是个卑鄙无耻,踩在别人尸体上来的;吸着父母的血活过来,一事无成的废物了。
「唯独这件事,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