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可能将这种事情问出来,会让它为难,会显得我不靠谱,会间接使我失去存在价值。如延迟的子弹在未来击毙我。
与以前与父母争辩,你们只要我活着就好了吗,这样论题一样毫无意义,所以我只是维持这种冰凉且脆弱的关系,与它的纽带,与世界的连结也好。
被我折了当拐杖的巨大树枝,被戳下去试探深度。没过了它半身,它在黑水的拍打下呜咽,几乎要被冲走。
它的生命掌握在我手里,对我摇尾乞怜,也要卑劣地活下去。
它说:“我没做错什么吧?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坏?我到底怎么做你才肯救救我?”
我一点点将树上未折干净的小刺扎进皮肉,几乎感觉不到痛,拔出来时刺掉落了,我顺着那光裸的刺缘剥树的边缘,说:
“没什么虐待你的理由。只是你想,社会上很多人没做错事也过得不好吧——还有那么多冤假错案呢……你想我怎么对你?对你好不是不行哦,叫我句好的,比如……姐姐?”
最后一句声音喑哑低沉,简直不像我自己。我清清嗓子,唉,看来只是是太久没喝水了。这不是能好好发声吗?
*
没有长筒雨靴这样的防污装置,我下了水,马上就陷了下去。
淤泥一阵绵软无力,就要携我去到那个世界。
灰质的不是普通河泥之淤泥,其下面还能有怎样的世界呢?我坠入了水下的世界,整个地壳都由岩层组成,水下的淤泥,又会是什么世界呢?
「你在想什么呢?」
【马上就要坠入淤泥世界了还不快跑无论是用手撑住地面连滚带爬也好许愿也好快挣脱出去啊你要死了。】
我没有回复那人,于是视线内全是横竖、斜、45度、60度、75度这样交错叠加的字幕,封条般蛮横,将我与现实世界最有冲击的联系——视觉……这种方式也剥离。
「现实世界?」
系统也像陷入了疑惑。
(不啊,你应是全知全能的,早已翻阅我我人生的游戏。对任何桥段了然于胸的。)
但不久后,我也被许久不曾来访的困意裹挟,眼皮上下打架,现在怕是筷子也撑不开它们了。
缺氧。逃避。逆来顺受。眉间无法抑止的困意。客观上能知道现在是危险的但是没有触动。机体结构在这种时候也奔走相告,平日的我我是多么地苛责,不给它一点喘息的机会。
我也只是顺从了这困意,因为我知道,无论身在何处,我做的都是无用功。回忆往昔。我睡觉也好,奋进也好,都未能从生活获得一点正反馈。再怎么叫嚷着,时不我遇,自己是特别的,也终是乏了。
这么多年来为了在学校赖皮地活着,我背井离乡,身心俱疲。
这场无聊的青春游戏的终局,也只是将我推上了北上广的流水线而已。偶从重生回高中的上辈子窥得一脚。从银灰机口里出来的我的模型,如出一辙的脸庞,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
在梦的终局见到了七彩阳光伸出手戳破那个带有肥皂香味泡泡最后,我醒了过来。
「醒了?在梦里也能睡着?你也是神了。」
(诶,不是被玩家控制了吗?)
我敲敲心间那扇拉上白色帘幕的门。(你还在那里吗?)(!有了门还要帘幕?)(原来没有人了吗?)
头很痛,没有睡完的神清气爽,每次醒来用这曾属于我的几年前的躯体,都要感叹一句,手和腿果然都好酸啊啊啊~就好像刚刚考完八百米,就好像刚刚搬完了新学期发的所有书……
但我居然从淤泥里挣脱了,现在躺在本来我想前往的地下河对面的空地上。
身上沾满了灰,我站起来拍了拍,也不知道现在要干吗?
哦哦,我还要拯救少年呢。
将他们从深重的痛苦与悲伤拯救出来,然后就可以与我一同醒来,而不是在冻结了的现实世界里,做个只会烧家里钱的植物人……
前面的路越来越窄,让人怀疑前面是否有出口。我先是侧过身子,接着攀上有些锈蚀了的铁梯,这道路好像无穷无尽,但一直走下来没有别的岔道了我不疑有它。
刚醒过来的脑中的惺忪睡意,好像蒙住了什么信息?我原来好像做过这样的事?
终于到了多么瘦也只能爬着通过的窄道。
像是在奇妙的时间隧道里通过,我提防着两侧是否有虫子,在想要进去的话,只能手脚并用地爬了吗?
唉,幸好我穿的是长袖长裤,不然皮肉在这里摩擦该有多痛!
接下来短暂的犹豫后,窄道那端传来欢快的呼喊声。嗯?有人发现我不在,来搜救我了吗?找到我了吗?
我将眼睛对向窄口,像窥猫眼一样窥探彼岸的嘈杂,近了、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