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她退后一步,垂首静立,再无一言。
【啧啧啧,宿主算是给皇帝留了颜面。没有说的是,北方近年来都是饥荒,小冰河时期,气象灾害多发,没有粮食吃,还有那么多苛捐杂税,眼见着连树皮都吃光了,不造反怎么活?】
【北方几省,近年来缴的三大税,已经竭泽而渔,而南方有着朝廷上党派抱团的庇护,还有很多税没有收上来。
皇帝若是南迁去了金陵,用些手段从豪族手中收上来的税,就足以用来大规模制造蒸汽机】
崇祯的眼光散了。他只盯着墙外那片天,许久不说话,脸上尽是倦意。
黛玉换了话题:“陛下,这机器之心,在于水火相济。锅炉是它的五脏六腑。脏腑若常年暴露风霜,任凭烈火烧得再旺,北风一侵,顷刻便熄。国,亦如此。”
“林爱卿,你到底想劝朕舍了这九门天险,效仿宋室南渡?”
他嘴角一撇,“去做个偏安君王?”
黛玉未及答话,她身后的探春已上前一步,行了个万福,声线沉稳,缓缓道来:“陛下息怒。林姐姐之意,非是南渡,是「归正」。”
“归正?”崇祯冷笑。
“正是。”探春抬起头,直视天颜,毫无惧色……
“开疆拓土之君,都城是棋盘上的当头炮,利于冲锋陷阵,是以汉唐皆定都西北。成祖爷择此地为都,亦是行「靖难」的开创之举。
可如今大明守成百余年,当行固本培元之道。将心腹之地,常年置于边陲虎狼之口,这棋路,恕臣女直言,是险上加险,自寻死路。”
崇祯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放肆!「天子守国门」,乃成祖爷定下的祖制,是我朱家儿郎的骨气!你们女儿家,懂得什么江山社稷!”
【啧啧啧,就事论事,说不过,根深蒂固的性别歧视又来了。不过也没办法,这毕竟是17世纪封建社会。】
王熙凤一直垂着丹凤眼,此刻抬首,脸上堆着笑:“陛下说的骨气,我不懂。”
“我只认一本账。”她道,“这京城几十万张嘴,连同九边几十万兵马,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江南靠着运河一船船运来。
这就好比富贵人家,把个金玉满堂的厅,偏盖在家贼出没的后门。身子骨再壮,也禁不住日夜耗。身子垮了,厅堂也得让人拆了去。”
【啧啧,凤辣子算账,阎王爷都得倒贴路费。陛下,您就从了吧。】
王熙凤说到此处,略停了一停,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
“南边的倭寇,闹了百年,为何剿不干净?不过是天高皇帝远。若陛下亲镇金陵,莫说一群倭寇,就是只东洋的苍蝇蚊子,也早教底下人拍净了。如今这北地,家里米缸见了底,如何还有余力帮着朝廷防贼?”
崇祯身子一晃,重重跌坐回龙椅上。
史湘云立在一旁听着,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只记得书上写过,咱们有位爷,就在自家门口,教人活捉了去……那门,守得也忒松了些。”
“云丫头,噤声!”探春在旁低喝,想拦已是晚了。
虽未提「土木堡」三字,却像一记巴掌,直扇在朱由检的面皮上。
一时间,针落可闻。唯有那架蒸汽机,仍在「咔哒、咔哒」地响,一声声,都像在叩问朱家天子的颜面。
崇祯那明黄的龙袍绷紧了,裹着僵直的身子。
他心里明白,她们句句是实。
这巍峨京师,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四面漏风。李自成的兵锋,关外后金的铁蹄,是两头饿狼,日夜窥伺着这座华北平原上的孤城。防线一破,便是国破家亡。
黛玉又道:“陛下英明,没有蒙古草原的防护,这京城乃是一叶无根之舟,风雨飘摇,全无倚仗。”
“太祖爷定都金陵,是守着江南的米仓,守着大明的钱袋子。到了成祖爷,偏要北迁,说是「天子守国门」,好一个威风的爱民如子的名头。其实……”
她顿住了。那双眼,清明如镜。
“不过是守着他自己的燕王旧府罢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叮咚,宿主发动绝技「刨祖坟」,崇祯龙气-50,羞恼+100,跑路意愿+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