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喜欢妖做什么?”岳景明莫名奇妙,又将注意力放在别处,“这榭中有十几个活人男女,他们同这些狐妖交欢日久,恐性命垂危。”
“他们自己心志不坚被诱惑,死了也活该。”肖春和轻蔑道。
“妖有法力,普通人有时候无力抵抗。”岳景明道,“能帮则帮。”
“照你这么说,人有私心,妖物作恶也可能有苦衷。”肖春和勾唇笑道,“你怎么不能放则放?”
他说完便有些懊恼,正欲插科打诨两句,却听岳景明道:“所以我们才要来探查一番,看这里面是否有内情,不可贸然打杀。”
肖春和抬手勾住他的肩膀:“苏兄,你可真是个好人呐。”
岳景明瞥了一眼肩上的手,他立马撒开:“看我,老毛病又犯了,见谅见谅。”
他双手合十连连几拜,笑语盈盈弯起眼睛,一副诚心告饶又懒散戏谑的模样,岳景明就算有十分气也消了七分,便道:“这两只妖修为很高,你在外围望风,不要随意靠近,若有异动先保全自己。”
“好。”肖春和乖巧应下。
水榭周围都布置了阵法,此番只为探查,岳景明掐了枝芍药花,口中默念法诀,身形便隐约同那芍药融为一体,气息隐匿,他便径直朝着那水榭中走去。
黄粱榭中,郑炳推开身下奄奄一息的女子,拿过桌上的鲜肉吃了一大口,鲜血残留在唇齿间,周围的人却恍若未见,他对郑焓道:“妹妹,这鲜肉虽然好吃,却终归比不上人肉香甜。”
郑焓依偎着几个男子道:“哥哥莫不是忘了,我们有言在先不吃人,否则来日渡劫可有你我好受。”
“这有何难?如今我们躲在这兄妹二人的身体里,便是有雷劫也不怕。”郑炳哈哈大笑,“妹妹你胆子太小了,难成大器!”
“如今的日子已是快活无比,不要自找麻烦。”郑焓告诫他,托住旁边男子的下巴轻轻吸了口阳气,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她目光忽然一定,“哥哥,今夜这园中的牡丹开得怎么如此鲜艳?”
郑炳随意瞥了一眼,混不在意道:“不是一直如此么?再说这养料又一直充足,芍药花日也开夜也开,若是哪一日败了,你我二人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郑焓捂住心口道:“不知为何,今夜我总是心慌,恐怕有事发生。”
郑炳不忍,便呼道:“孩儿们,去将黄粱大阵开了,省得你们姑奶奶忧心!”
只见锦上湖中大大小小十几只寻欢作乐的白狐纷纷跃向空中,一阵红光大盛,将整座郑府都笼罩起来。
肖春和正揪着芍药花的花瓣解闷儿,忽见洗练湖上狂风大作,黄粱水榭一阵摇晃后沉入了湖底消失不见,芍药丛中花枝陡然膨胀变大,他心中暗道不好,拔腿便要跑。可将将跑了两步,忽然又想起岳景明站在酒楼外望向他的情形,步子慢了一慢。
只慢了这一息,便彻底坏了事。
芍药花长高了数丈,枝条簌簌作响,大如斗的花瓣化作鲜血瓢泼而下,直接将肖春和裹了进去。
岳景明站在遮天蔽日的花丛中,眼前有一瞬的模糊,再清醒时竟是回到了菹山的青松居。
天高云阔,他执剑站在青松居后的山崖上,一时竟想不起自己先前身在何处。抬头望去,只见流云清风,层峦叠嶂,心胸顿时一阵开阔。
他拔剑起势,早已烂熟于心的太虚剑法如行云如流水,却终归少了几分洒脱清静之意,于是心起念动,清风剑法应运而生。
师父苏稽负手而立,对他道:“景明,天下苍生有一劫,你亦有一劫,若避世百年,此劫自消。”
他静静望着苏稽:“师父,天地自然,劫去劫还来,避便是不避。”
苏稽微微笑道:“只身入红尘,一剑挑清风,景明,你要记得,此心莫动。”
岳景明拱手作揖,苏稽和青松居都消失不见,清风剑意引山间流水,峰上白云,身心都同天地自然融为一体,清静自然,道法得悟,已然不知时光流逝。
岁月更迭沧海桑田,他练剑悟道如痴如醉,却忽现一阵馥郁香气缭绕鼻间,他猛地闭气,却见一方黑色布料落在掌心。
那股香气丝丝缕缕缠绕在他颈间脸侧,似有人轻柔攀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调笑:“罪过罪过,好道友,怎么叫你突然把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