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幕幕,如同最锋利的凌迟,反覆切割著她的心。嫉妒、不甘、屈辱、怨恨……种种毒液般的情绪在她心中疯狂翻搅、发酵。
不知过了多久,外院传来粗使婆子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和压低了的唤声:“云裳姑娘?云裳姑娘可醒了?这几日小姐那头筹备赏菊宴,忙得紧,各处都需人手,姑娘需得快些过去应卯了。”
那声音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云裳周围凝固的、绝望的空气。
她猛地抬起头,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儘管眼眶依旧红肿。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剧烈起伏的胸膛平復下来,对著门外,声音竟奇蹟般地恢復了几分往日的平稳,只是细听之下,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紧绷:
“来了。”
她仔细整理了鬢髮衣裙,拍去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拉开房门,迎著门外婆子有些探究的目光,挺直背脊,走了出去。
这厢,青芜拖著散了架般的身子,凭著最后一丝清明与本能,终於挪回了静姝苑的下房。
万幸,昨日是春鶯与秋雁值夜,此刻並不在房中。
秋儿在她昨夜安抚后,似乎也睡得沉了。
她屏住呼吸,极轻极缓地推开房门,木头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她听来却如同惊雷。屋內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些许灰濛濛的晨光。
她刚踏入房中,身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和一声带著浓浓睡意的嘟囔:“……青芜姐姐?”
青芜浑身一僵,心臟几乎停跳。她慢慢转过身,只见秋儿正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向她。
“青芜姐姐,你怎么起得这么早?”秋儿的声音含混,显然还未完全清醒。
青芜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嗯,內急,刚出去了一趟。”她边说,边下意识地將微微敞开的领口拢紧了些,指尖触及肌肤,那陌生的触感和记忆让她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秋儿“哦”了一声,似乎信了。她坐起身,摸索著点亮了床边小几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亮起,驱散了一角黑暗,也照亮了青芜的脸。
“青芜姐姐,”秋儿借著灯光仔细一看,忽然关切地凑近了些,“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像是哭过似的。”
青芜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抬手揉了揉眼角:“哪有哭,许是昨夜没睡安稳,今早又起得急了,眼睛有些乾涩不適罢了。”她说著,转身走向铜镜前,坐下准备梳头,想藉此避开秋儿过於关切的目光。
铜镜映出她苍白的面色和眼底確实未消的红痕。她刚拿起木梳,身后的秋儿却忽然“咦”了一声。
“青芜姐姐,你脖子那儿……好像红了一片?”秋儿的声音带著疑惑和担心,“是不是起疹子了?看著怪嚇人的。”
青芜如遭电击,手中的木梳“啪”一声掉落在妆檯上。
她猛地抬手再次死死按住领口,仿佛要將那一片肌肤连同底下可能存在的所有痕跡都彻底掩盖。心跳如擂鼓,血液似乎都衝上了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不碍事!不碍事!”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隨即意识到失態,又强压下来,语速飞快
“没什么感觉,可能刚出去的时候被什么小虫子碰了一下。我待会儿抹点药膏就好了。”
电光石火间,她迅速想到了说辞。她转过身,拉住秋儿的手,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著一丝恳求:“秋儿,这几日院里为了赏菊宴,人人忙得脚不沾地,小姐更是不得空。我这不过是点小事,你千万別声张。”
她观察著秋儿的表情,继续低声分析道:“若是让小姐知道了,小姐体恤下人,必定会让我歇著。可眼下正是最紧要的关头,我管著宴席好些环节,万一出了岔子,耽误了正事,那可就罪过了。”
她嘆了口气,语气染上几分无奈,“再者,大伙儿都忙得像陀螺,偏我这时候因为一点小『病倒下,就算小姐不怪,旁人难免心里会有想法,觉得我……偷懒躲清静。”
秋儿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忿道:“她们谁敢!”
青芜心中稍安,知道秋儿单纯,已被带偏了注意力。
她手上用力,將秋儿拉著坐到自己身边,语气更加柔和却坚定:“好妹妹,我知道你心疼我。可人情世故便是如此,眾口鑠金。姐姐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她鬆开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努力做出轻鬆的样子,“也未感到不適,抹了药膏准好。你放心,姐姐我不是那等不知爱惜身子的人,若真撑不住,定然会去稟告主子,不会硬扛的。”
秋儿看著她虽然憔悴但眼神清亮,说话也条理分明,心里的疑虑终於消散了大半,点了点头:“那……姐姐你一定要记得抹药,若不舒服千万別忍著。”
“知道了,快穿衣服吧,时辰不早了。”青芜柔声催促,看著秋儿转身去拿衣物,她才暗自长舒一口气,背后竟已惊出一层薄汗。
趁著秋儿背对她穿衣的间隙,青芜迅速动作起来。
她打开自己放私己物品的小匣子,取出平日里几乎不用的、质地稍厚的脂粉,用指尖小心蘸取,对著模糊的铜镜,仔细地將颈侧那抹曖昧的红痕遮盖起来。
粉质不算细腻,但厚厚敷上一层,再小心晕开边缘,总算不那么显眼了。
她又飞快地解开外衫,从箱笼里翻出一件领子稍高、能更好遮掩脖颈的素净襦裙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