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將盛著热水的铜盆、布巾等物放在外间的架子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掩上门。
身体的黏腻与不適感提醒著青芜急需清理。然而,要在这间屋子里,在萧珩可能的目光下……她实在无法面对。
方才的亲密已耗尽了她的勇气,此刻只想寻个无人之处,独自处理这狼狈。
念头一起,她也顾不得许多,匆匆系好衣带,甚至不敢抬头看萧珩此刻是何神情,只飞快地说了一句:“奴婢……先回偏房收拾乾净,再来侍奉大公子。”
言罢,几乎是小跑著,仓皇地拉开了內室的门,身影迅速没入外间的昏暗,紧接著是正房门扉开合的轻微响动。
萧珩半靠在床头,看著她如同受惊小鹿般逃离的背影,没有出言阻止。
房门关上,室內重归寂静,只余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暖昧气息,以及她留下的、那一缕淡淡的、属於她的冷香。
他目光沉静地望著帐顶繁复的刺绣花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锦褥边缘。
明早的避子汤……她主动提及时眼中的决绝……还有此刻近乎失態的逃离……
沈青芜。
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精致的窗欞,柔和地漫入清暉院上房內。
青芜是在一片陌生的温暖与沉稳心跳声中逐渐恢復意识的。
她瞬间清醒,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她竟是在萧珩的怀中,在他的床上醒来。
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轻缓,试图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悄悄挪开一些距离。
然而,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甦醒,略略收紧了些。
头顶传来萧珩晨起的嗓音:“醒了?”
“……是。”青芜低声应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萧珩鬆开了手臂。
青芜立刻如蒙大赦般,小心翼翼地挪到床沿,迅速起身。
她身上只穿著单薄的寢衣,幸而屋內烧著地龙,並不寒冷。
她不敢看他,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快步走向屏风后,那里掛著她的外衫。
待她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头髮匆忙綰起,未戴任何饰物,萧珩也已起身,自行披上了外袍。
青芜端来温水、布巾,沉默而熟练地侍奉他洗漱。
更衣时,她为他整理袍袖、系好玉带,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及他的手臂或腰侧,便如触电般迅速收回。
萧珩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配合地抬起手臂,任由她摆布。
待一切收拾停当,萧珩正准备去用早膳,青芜却忽然在他身后跪下,声音清晰却紧绷:“大公子,奴婢……想告假两日,归家探望母亲。”
萧珩脚步微顿,侧身看她。
她跪得笔直,头却低著,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准了。”他並未多问,只淡淡应允,“让常安安排车马,早去早回。”
“谢大公子。”青芜叩首,正欲起身退下。
“慢著。”萧珩的目光掠过她梳得光滑却空无一物的髮髻,忽然想起一事,“前些日子,我让明姝赏你的那支青玉簪,为何从不曾见你戴过?”
青芜身形一僵,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她略一迟疑,低声回道:“回大公子,那支青玉簪太过贵重,奴婢……奴婢日日需当差做事,怕不小心磕碰损坏了,反倒辜负了主子的心意。因此一直收著,未敢轻易佩戴。”
“取来。”萧珩言简意賅。
青芜只得起身,去偏房自己暂居的屋子,从箱笼底层取出那个小小的锦盒,捧回来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