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忙敛了神色,端起托盘:“姑娘客气了,分內之事。姑娘且忙,奴才先告退。”
青芜开始默默收拾归家要带的物件。
正收拾著,外间传来常安的通传声,说是静姝苑的秋儿来了,大小姐请青芜姑娘过去一趟。
青芜略一思忖,走到桌边,打开了萧珩今晨赏赐的那匣子首饰。
珠光宝气中,她挑了一支成色中等、样式简洁的玉鐲。
这物件不算顶贵重,但也不是下等丫鬟能轻易得的,送给秋儿,既表心意,又不至於太过扎眼惹来不必要的猜疑。
隨著秋儿往静姝苑去的路上,小丫头显得很是高兴,嘰嘰喳喳:“青芜姐姐,你在清暉院过得可好?大公子……待你好吗?”
青芜看著秋儿纯然关切的脸,心中微暖,点点头:“嗯,都好。大公子……待下人一向是宽厚的。”
她將话题轻轻带过,转而问道,“你娘的病,近日可有好转?”
提到母亲,秋儿脸上笑容淡了些,但依旧带著希望:“多亏了姐姐那日的银两,请了大夫,抓了药。这几日吃著,倒是没再加重。大夫说,只要安心將养著,仔细调理,还是有希望的。”
青芜听罢,从袖中取出那支玉鐲,拉过秋儿的手,轻轻套在她的腕上。温润的玉色衬著秋儿略显粗糙的皮肤。
“呀!青芜姐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秋儿嚇了一跳,慌忙要褪下来。
青芜按住她的手,看著她,眼神真诚而带著些许后怕的湿意:“秋儿,你听我说。这几日虽忙乱,但你对我的情谊,姐姐一点都不敢忘。那晚在夫人正堂……若不是你,不顾一切站出来为我作证求情,我怕是……”
她声音微哽,没有说下去,只是眼角瞬间红了,“这鐲子你收下,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只是姐姐一点心意。从今往后,你便当是我的亲妹妹,可好?你若是不收,便是不拿我当姐姐了。”她说著,故意板起脸,做出生气的模样。
秋儿看著青芜微红的眼眶,又看看腕上那抹温润的绿色,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措,连忙道:“青芜姐姐快別这么说!我……我早就把你当亲姐姐看待了!平日里都是你照顾我、帮衬我……这鐲子,我、我收下便是,姐姐快別生气。”她小心翼翼地抚摸著玉鐲,眼圈也跟著红了。
两人相视,破涕为笑,一路上的气氛又轻鬆起来,说著些姐妹间的体己话,很快便到了静姝苑。
萧明姝早已在房中等著,见青芜进来,立刻亲热地拉住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青芜,快坐。今日找你过来,是想亲口再谢你一回。前些日子多亏了你,那赏菊宴才能办得那般周全体面,人人夸讚。你功劳最大。”她说著,对侍立一旁的凝露示意。
凝露捧过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放著两个银锭子,看分量足有十两,旁边还有几件鎏金点翠的小巧首饰,並两匹顏色鲜亮的杭绸。
“这些你拿著,是我一点心意,万莫推辞。”萧明姝语气恳切,“你如今在哥哥院里,日常用度虽不缺,但有些体己总是好的。”
青芜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奴婢谢大小姐厚赏。宴席能成,是大小姐调度有方,奴婢不过尽本分而已。”
又敘了几句閒话,青芜便告辞出来。回到清暉院偏房,继续收拾归家的行装。
常安记著萧珩的吩咐,趁著青芜去静姝苑的功夫,已请了府里常来往的、手艺最好的裁缝婆子过来候著。
见青芜回来,忙引著婆子上前,笑容满面道:“青芜姑娘,这是珍瓏坊的徐娘子,在长安城里都是有名號的。公子特意吩咐了,要用赏的那几匹好料子,给姑娘裁几身合体时新的衣裳。公子对姑娘,真是上心。”
青芜安静地站著,配合徐娘子量取尺寸。
软尺绕过肩臂腰身,徐娘子口中报著数字,一旁的小丫鬟仔细记下。
常安还在旁絮絮说著料子如何名贵,样式时新,公子如何看重云云。
青芜只是淡淡地听著,偶尔微微頷首,脸上带著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情绪的弧度,算是回应。
量完尺寸,徐娘子又拿出花样本子让青芜挑选样式。青芜只隨意指了几样大方简洁的,便道:“有劳徐娘子,您看著办便是,不必过於繁琐。”
一切收拾停当,常安早已安排好了府里一辆青篷小车候在侧门。
青芜拎著小小的包袱,发间簪著那支青玉簪,腕上是空空的——她把萧珩赏的其他首饰都仔细收在了匣中,只除了送给秋儿的那支鐲子。
马车驶出萧府侧门,轔轔轧过长安城的青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