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放心,女儿晓得。”青芜用力回握母亲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比昨日明朗许多的笑容。
马车驶出巷口,將那片烟火人间渐渐拋在身后。
车厢內,青芜安静地坐著,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望著外面流动的街景。与来时的心绪纷杂截然不同,此刻她的心中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澄澈。
这一趟归家,如同一次心灵的涤盪。
母亲的眼泪与怀抱,让她確认了自己在这个陌生时代並非全然孤绝,仍有最纯粹的情感可依凭。
母亲那份超脱世俗的心疼与理解,更让她敢於正视自己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自由与尊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默默对自己说。整日陷在被动承受、忧虑未来、自怨自艾的情绪里,不仅於事无补,反而会將自己拖入更深的泥潭。
若是放在现代,怕是离抑鬱不远了。自己若先垮了,还谈何筹谋未来?又如何能让娘亲真正安心?
沈青芜,振作起来!她在心底用力对自己说道。消极被动解决不了问题,你必须主动想办法破局!
念头至此,她开始冷静地回溯自己与萧珩相识以来的种种。第一次偶遇,自己不过是穿了件新衣,稍显不同,便被他认为是有意攀附,目光审视而冷淡。
后来,自己察觉到他隱约的关注,第一反应是害怕、是躲避,是努力表现得更加守礼、疏离、甚至刻意降低存在感,唯恐惹上麻烦……
等等!青芜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如同拨开了迷雾。
疏离?躲避?
她想起夏蝉,那个曾经在凉亭试图献媚的丫鬟,意图明显,结果被萧珩毫不留情地呵斥。
她又想起云裳,甚至胆大妄为到夤夜自荐枕席,结果呢?惹来的只有厌弃与重罚,最终落得被发卖的下场。
这两个人,一个过於主动諂媚,一个过於大胆逾越,都引起了萧珩的反感与戒备。
而自己呢?自己因为知晓后果,因为心中排斥,所以一直採取的是“敬而远之”的防御策略。
这种不同於常人的“冷淡”与“规矩”,在见惯了各色女子或攀附、或畏惧反应的萧珩眼里,是不是反而成了一种特殊的“不同”?一种……挑动了他探究欲与征服欲的“不同”?
是了!人性便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越容易引起兴趣。
自己越是躲,他或许越是觉得有趣,越是想要靠近、確认、乃至……掌控。
这个认知让青芜的心猛地一跳,隨即又豁然开朗,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突然看到了出口的微光。
反其道而行之?
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既然“疏离冷淡”会引来注意,那如果自己表现得“普通”甚至“俗套”一些呢?
就像这时代大多数的通房丫鬟那样,適时地表现一些仰慕、一些依赖、一些小心翼翼的爭宠心思?不再刻意保持那种让他觉得特別的“距离感”?
萧珩那样的人,身处高位,心思深沉,见惯了迎合与心机。
若自己也开始学著那些套路,表现出对他“恩宠”的在意,对华服美饰的欣喜,甚至流露出一点浅薄的、想要固宠的心思……他会不会很快就觉得索然无味?觉得她也不过如此,与旁人並无二致?
一旦失去了那份因“不同”而產生的新鲜感与探究欲,自己这样一个出身低微、无甚特別之处的通房丫鬟,在他眼中还能有多少分量?
等到正妻入门,自己再“懂事”地提出离开,或许就变得顺理成章,不会再引起他过多的留意或阻挠。
就这么办!青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断的光芒。
马车驶近了萧府气派的侧门。青芜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髮簪,脸上的神情已经调整好。
车帘掀开,萧府高耸的院墙映入眼帘。青芜稳步下车,对赶车小廝微微頷首,转身,向著那扇大门走去。背脊挺直,步伐平稳。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