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而来,身如浮萍,这厨房里质朴的温情,曾是她在这陌生时代最初感受到的暖意。
“听听!听听!”李嬤嬤笑得合不拢嘴,对眾人道,“我就说青芜是个有良心、念旧情的!”
春杏凑近些,压低声音,带著少女特有的好奇:
“青芜姐姐,公子院里的吃食,是不是特別精巧?听说都是小厨房单做的,碗盏都跟咱们用的不一样?”
青芜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温暖的滋味让她愜意地眯了眯眼。
闻言,她笑了笑,神色平常:“是精细些。不过,有时候倒觉得,还是嬤嬤熬的这粥,最对胃口,有家里的味道。”
她这话半是客气,半是真实感受。
萧珩清暉院的饮食自然讲究,但她灵魂里终究带著现代的记忆,偶尔也会怀念这种简单、热闹、充满人情味的“大锅饭”。
小满立刻来了精神,挺起胸脯:“对吧!我就说李嬤嬤的手艺,比那什么大厨都不差!这酱菜,可是我娘亲手醃了送进来的,脆生著呢,青芜姐姐你尝尝!”
说著便夹了一大筷子放到青芜碗里。
青芜笑著道谢,咬了一口酱菜,果然咸鲜爽脆,很是下饭。
她一边吃,一边听著眾人七嘴八舌地说著閒话:採买的管事昨日好像挨了训,后园那棵老枣树今年结的果子格外甜……这些琐碎寻常的八卦,此刻听在耳中,却让她有种放松感。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忙碌的间隙,与同伴分享著最平凡的生活。
她也隨口问了几句,比如最近有没有听说哪家僕役要返乡之类的閒话,语气隨意,像是隨口閒聊。
眾人都当她是好奇,你一言我一语地答著,气氛愈发热络。
李嬤嬤慈爱地看著青芜,忽然轻声嘆道:“你这孩子,性子好,模样也好,就是命……不过现在好了,跟在公子身边,將来总有个好著落。只是公子这一去,不知何时才归,你在院里,也要自己当心,有什么事,只管来厨房寻嬤嬤。”
青芜心头微微一暖,又有些涩然。
她放下碗,握住李嬤嬤有些粗糙的手,温声道:“嬤嬤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也要多保重身体,別太劳累了。”
这顿饭吃了约莫两刻钟,气氛温馨而融洽。
青芜帮忙收拾了碗筷,又跟李嬤嬤说了会儿话,这才告辞离开。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小满托著腮,艷羡地说:“青芜姐姐真是越来越好看了,说话也好听,一点架子都没有。”
春杏也点头:“是啊,难得她还念著旧情。”
李嬤嬤却望著门口,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这孩子……心里装著事呢。”
她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青芜今日虽然言笑晏晏,但那眼底深处似乎藏著什么。
只是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厨房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浓密的枝叶间,墨隼和赤鳶悄无声息地换了个位置,以便更好地观察走出厨房的青芜。
“她去厨房,不只是吃饭。”墨隼低声道,目光锐利,“她问了僕役返乡的事。”
“很小心,像是隨口打听。”赤鳶补充,“但结合她收拾包袱的举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確的判断。
青芜姑娘,似乎在为“离开”做某种信息收集。
而此刻的青芜,並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被如此细致地解读。
她走在回清暉院的路上,秋阳正好,心情是几日来前所未有的轻快。
静安堂內,晨光透过细密的竹帘,投下柔和的光斑。
王氏与女儿萧明姝对坐在临窗的榻上,中间的小几上摆著几样清爽小菜和两碗碧粳米粥,气氛却不如往日那般轻鬆。
王氏用银箸拨弄著碟中菜品,似有些食不知味。
她抬眼看向女儿,语气带著探询:“姝儿,昨日你与永寧侯府的李三小姐在薈英楼小聚,可还……愉快?”
萧明姝执勺的手微微一顿。
她昨日买完胭脂返回“听雪轩”时,雅间內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伙计在收拾。
细问之下,伙计只道那位李小姐脸色极为难看地匆匆离去,隨后萧大人才带著那位同来的姑娘离开。
萧明姝何等聪慧,立时明白兄长怕是给了那位李家小姐一场不小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