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何大川停下脚步,看著青芜欲言又止。
“何大哥,今日多谢了。”青芜真心实意地道谢,“若不是你引荐,这事我还真不知如何办。”
何大川摇摇头:“举手之劳。只是……”他踌躇片刻,还是说道,“青芜妹子,你真要离开长安?”
青芜点点头。
“其实……”何大川搓著手,有些侷促,“长安是都城,繁荣富庶,活计也多。沈婶子年纪大了,在长安有熟识的街坊,我……我也能照应一二。何必非要背井离乡,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他说这话时,目光闪烁,耳根微红,声音也低了下去。
青芜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何大川话中深意。
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却也只能装作不懂,轻声说:“长安是好,只是……我想去看看別处的天地。”
她没说出口的是:若不是萧珩,她或许真愿意留在长安。
找个小营生,陪著母亲,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萧珩就在长安,那个她如今费尽心思才逃离的人,就在这座城里。
她不能留在这里。
每一条街巷都可能遇见萧府的人,每一阵马蹄声都可能让她心惊。
她必须走,走得远远的,到一个他永远不会去寻她的地方。
“都怪萧珩。”她心中暗骂一句,面上却只露出个淡淡的笑容,“何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等日后安顿下来,定会写信回来。”
何大川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只得点头:“那……一路保重。若在外头不顺,隨时回来,长安总有个落脚处。”
“嗯。”青芜应下,又谢了一遍,这才转身往巷外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何大川还站在巷口,秋日的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那个憨厚的青年望著她的方向,许久没动。
茶摊的幌子在秋风里晃著。
墨隼和赤鳶已回到原位,看著青芜从巷子里出来,依旧是一身靛蓝男装,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办成了。”赤鳶低声道。
墨隼点头:“看她神態,该是顺利。”他顿了顿,“那何大川对她似是有意。”
“看出来了。”赤鳶喝了口冷茶,“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两人沉默地看著青芜走远。
她没再回成衣铺换装,而是径直往城东方向去,看来是要直接回家。
两人目送赤鳶离开,目光重新投向那个渐行渐远的靛蓝色身影。
墨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没成为暗卫的时候。
那时他也曾有过这般轻快的脚步,也曾以为天地广阔,任己翱翔。
后来进了暗卫营,学了规矩,懂了分寸,才知道这世上的自由,从来都是有代价的。
他轻轻嘆了口气,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而青芜此刻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怀中揣著那张足以让她远走高飞的过所。
她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被千里之外的那双眼睛,通过这样的方式,牢牢地注视著。
飞出去的鸟儿,线的一端,始终攥在放鸟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