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的话,柳氏的风声,姐姐无意间的“印证”……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他不得不开始相信的可能。
待到晚上,张康回到自己位於城东的宅子。
这是一处不算大却颇为精致的二进院落,是他前年用一笔“外快”悄悄置下的,连他姐姐都不甚清楚底细。
暮色四合,寒风呼啸著卷过空荡的庭院,吹得檐下未收起的灯笼摇晃不定。
他反手閂紧大门,姐姐那些无心的话语和柳氏透露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
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挺直身子,疾步穿过庭院,衝进正房书房。
书房內没有点炭盆,冷得像冰窖。
他也顾不得寒冷,迅速锁死房门,又仔细检查了窗户。
然后扑到靠墙的那排书架前,移开第三格上一摞做摆设的旧书,露出后面一块看似与旁处无异的墙板。
他熟练地在某处按了按,墙板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只放著一个深紫色的樟木小匣子。
张康颤抖著手取出匣子,抱在怀里,仿佛抱著救命稻草。
这里头装的,是他这些年与刘豫往来的一些“特殊”信件和凭据——当然不是全部,刘豫那只老狐狸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文字把柄。
但这里面,有他经手某些“湿粮”转运时,刘豫通过心腹传递的指令便条。
有两次分润银钱时,他私下记录的、带有標记和简单数字的草稿。
还有一张刘豫为安抚他,亲笔写的、承诺將来在仓场替他某个远亲安排差事的“荐书”,落款和印鑑俱全。
这些东西,便是扎向刘豫的利刺,也是他张康万一事败时,或许能用来谈判求生或至少拖著刘豫一起下水的筹码。
他必须把它们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他小心翼翼地將匣子放在书桌上,就著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准备打开匣子再清点一遍,然后立刻转移。
就在这时——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死寂的寒夜里清晰可闻的响声,从房门方向传来。
是门栓被拨动的声音!
张康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双目圆睁看向房门。
只见那原本被他从里面閂死的黄铜门栓,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稳定的速度,被某种薄而坚韧的东西从门缝外一点点横向拨开!
有贼?!
不,寻常贼人岂会如此手法嫻熟、目標明確地直衝他这內书房而来?
难道是……刘豫派来的人?这么快?!
惊怒与恐惧瞬间淹没了张康。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將匣子扫到书桌底下阴影里,自己则闪电般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根短棍——这是他平日放在书房防身的。
几乎就在门栓被彻底拨开的同时,“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反手又將房门虚掩上。
来人全身裹在漆黑的夜行衣中,连头脸都罩著黑巾,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冰冷地扫视屋內,瞬间便锁定了张康,以及他手中紧握的短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