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的担忧,对母亲的思念,化作汹涌酸楚直衝鼻尖。
她下意识就要下车,却见一个身著绸衫、大腹便便的富商先一步上前,轻佻地抬起小女孩下巴,嘖嘖道:“模样倒周正,养几年定是个美人儿……”目光猥琐。
“住手!”
青芜已不知何时下了车,快步上前,一把將小女孩拉至身后护住,直视富商:“这孩子,我买了。”
她看向赤鳶,赤鳶会意,立刻取出钱袋。
富商不悦,以“先来后到”为由蛮横欲抢。
他手刚伸出,腕骨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剧痛钻心。
赤鳶不知何时已挡在青芜身侧,单手制住富商,声音冷冽:“买卖讲求你情我愿。你可曾问过这孩子愿意跟你走吗?”
小女孩紧紧抓著青芜衣角,大声喊道:“我不跟他走!我只愿跟这位姐姐走!”
富商吃痛告饶,在周围人群的嘘声中狼狈离去。
人潮散去,青芜蹲下身,看著惊魂未定的小女孩,柔声问:“別怕,没事了。你叫什么名字?”
“草儿。”小女孩抽噎著回答。
待墨隼寻来帮忙之人,妥善安葬了草儿的母亲后,回到客栈。
洗净脸、换上乾净棉衣的草儿,虽然瘦弱,眉眼却清秀,只是眼中悲伤未散。
青芜温声询问她的家人。
草儿低声说父亲早亡,母亲病故后求助於同村叔叔婶婶,却被拒之门外。“……他们说我是赔钱货。”
“那……还有別的亲戚吗?”
草儿眼中驀地亮起一丝微光:“有外婆!在楚州!外婆以前偷偷来看过我们,还给我带过糖……可是楚州好远,娘说不能拖累外婆。”
那光芒隨即又黯淡下去。
楚州?青芜心中一动。
她看向墨隼与赤鳶,恳切道:“草儿的外婆在楚州。楚州在我们南下路上,绕行不多。能否顺路送她过去?安顿好她,我们再走,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赤鳶立刻点头:“我同意。送到亲人身边总归是好事。”
墨隼沉吟片刻。
楚州確在行程范围內,赤鳶伤势无碍,绕行风险不大。
他最终点头,但语气严肃:“可。但需速去速回,不得额外生事,一切以安全为要。”
“一定!”青芜鬆了口气,露出感激的笑容。
事情既定,气氛稍缓。
青芜看向赤鳶,想起她方才干脆利落出手、震慑恶徒的样子,不由莞尔,打趣道:“赤鳶,方才那几下,可真威风。做『女侠的感觉如何?”
赤鳶正拿著布巾擦拭刚才抓过那富商手腕的手指,闻言,眉头微挑,嘴角竟也难得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不甚明显却真实存在的得意,语气却故作平淡:“尚可。对付这等腌臢货色,还算顺手。”
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光彩,分明显示她对此颇为受用。
青芜忍俊不禁,觉得此刻的赤鳶,倒真有几分侠女快意恩仇的爽利劲儿,与她平日暗卫的冷寂模样颇为不同。
几人並未在清平镇多留,次日一早便再度启程,稍稍调整方向,往楚州而去。
旅途因草儿的加入,多了几分琐碎与温情。
青芜细心照料她,赤鳶偶尔逗弄,连墨隼也默许了这短暂的“拖油瓶”存在,只是行程安排得更为紧凑。
楚州並非大城,但因地处水陆交匯,倒也繁华。
按草儿记忆中外婆提及的住址线索,墨隼与赤鳶分头稍作打听,並未费太多周折,便在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找到了那户人家。
一位头髮花白、面容慈祥却难掩愁苦的老妇人,正在院中浆洗衣物。
当草儿怯生生地喊出“外婆”时,老妇人猛地抬头,手中木盆“哐当”落地,浑浊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颤巍巍地扑过来,將外孙女紧紧搂在怀里,心肝肉儿地哭喊起来。
哭声里有失女之痛,更有失而復得的悲喜。
从老妇人断断续续的哭诉中,青芜他们得知,女儿当年执意远嫁,与家里几乎断了联繫,她多方打听女儿所在也只见过一次面,没想到再见已是天人永隔,更没想到苦命的外孙女竟险些流落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