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留下蛛丝马迹,若直接用这匹马跑到目的地,和自投罗网没有任何区别。
林钰勒马停住,迅速的规划起路线。
一年多的流浪生涯,早就让她对于东都的一切了如指掌,这条护城河水流的方向是自西向东。
她的目的地于东都东南方的“兰桂坊”。
只需要借着水流顺势而下,又能省去脚程,又能借河水中断了可以被搜寻的气味。
林钰果断翻身下马放开缰绳,朝着将马头调转至来时的方向往马屁股里刺入一根没泡过东西的针,小黑马嘶鸣着朝反方向跑远了。
天上飘来星星点点的雨滴,要下雨了。
冰凉的雨点触碰她滚烫的脸颊,这场及时雨足够抹去她剩余的印记。
她毫不犹豫的翻身跳下了河,冰冷的河水一瞬间灌满了她的身体。
“嘶~”
她嘴角溢出一声气音,确实省力,但是这也太冷了吧!
东都的九月,已经进入仲秋,昼夜温差尤其大,河水带着刺骨的温度。
热的像炭火的身体这时候逐渐冷却了下来,伤口也不再痛,眼皮子也连带的睁不开。
雨滴越滴越大,甚至如黄豆粒一般,噼里啪啦滴砸在河面上,风卷起一阵阵浪潮。
林钰执拗的漂浮在河面上的脑袋也被砸的发昏。
“好困……但是不能睡,睡了就淹死了,会死的。真的会死的,不能睡不能睡……”
不能成为一具被发现泡的浮囊的尸体,只会被扔到北山的乱葬岗。
不要,那里又脏又臭,骨头错着骨头,腐肉堆着腐肉。
林钰在水中一个人忙成好几个人。
她呛着水一边威胁自己,一边安慰自己。
一边数着还有多少息马上就会到,一边试图想起点什么提神。
脑海中走马灯的闪过很多张脸,那些遥远到逐渐模糊的记忆又慢慢变得清晰。
她的一生,实在是太过短暂,但居然有太多遗憾。所以死的是谁都不应该是自己。
眼前浮现出那个帘子后的高大的、无法触及的华贵身影,他转着手中的扳指问她:“想离开这里吗?证明给我看。”
想。
我可以的。
顺着河水踩水了大概有一千息,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巷子口。
就在林钰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块沉入河底的石头时,她终于抵抗着水的阻力,从河中央游到了岸边。
湿了的衣服实在是太过于沉重,腿像是灌了铅,她手肘支撑在岸边翻起腿爬起来。
但是没关系,就要到了。
林钰头发散落下来,衣服贴在身上,整个人仿佛一只瘦骨嶙峋的水鬼,发梢不断滴落冰凉的水珠。
胳膊的伤口被冷水泡得发白外卷,痛感却已麻木。
或许是因为腹部的肠子漏出来了,又在止不住地沁出血水,她觉得自己应该检查一下然后塞回肠子,可是她没有力气了。
她晃晃脑袋,将涣散的神志,全部集中在记忆中的那个方向上,一点一点挪过去。
寅时正刻,一种带着潮气的青灰色替代了黑夜。
光线稀薄,勉强能让近处的树从暗影中浮出些许枝桠,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刺鼻的寒意。
就要到了,这个第二个能被林钰称之为家的地方。
看着眼前朱红色的大门,林钰雀跃到连步伐都稍微轻盈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