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油灯小心放在地上,撩起衣摆,俯身趴下。
灰尘立刻呛入鼻腔。桌腿椅腿交错形成的狭窄空隙,像一道幽深的裂缝,恰好容她这般瘦小的身体挤入。
她拖过一根早已备在门外的细长树枝,开始向那片黑暗匍匐。
陈年的积灰像潮湿的绒毯,裹上她的衣衫与脸颊;破碎的蛛网飘落,在颈间留下冰凉的痒意,短短一段路被黑暗与肮脏拉扯得无比漫长。
终于,她的指尖还是触及了最内侧的墙壁,可依旧是实心的。
难道真是墙壁厚度不一?她吸口气,改用手中的树枝开始向上方系统地敲击。
笃笃。
在某一高度敲击声不同了,沉闷之中透出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回响。
就是这里!
她稳住手腕,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大约一丈方的隐秘空间。
这里是郑大人的书房,在郑大人的书房出现这样一个隐秘的空间,里面必然存放着重要的东西,需要被隐藏。
她又一点点将自己从杂物堆下挪了出来,烛台不知何时已熄,昏沉夜色将她吞没,她摸索着掏出火折子,擦出一簇颤巍巍的火星,点燃了灯芯。
火光重新撑开一小圈昏黄的空间,也照亮了前方,那里并排坐着的一排脑袋圆圆、从脖子齐齐斩断的纸人。
那是她最近做的纸人,不过只有头。
在此情此景下,与这些沉默的“伙伴”面面相觑,林钰嘴角抽动了一下,竟觉出几分荒诞的好笑。
她定了定神,转身开始清理杂物,将零碎破烂东西一件件转移到另一个角落。随着最后一件木桌重重侧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埃。那块方形区域完整地暴露在摇曳的烛光下。
她尝试推拉敲打却始终打不开这个暗格,只好将鼻尖贴在地上对比。目光无意间扫过脚边两块地砖的缝隙,似乎比别处宽了一点?
她双脚踏上那块略小的地砖,轻轻跳起,落下。
“咔嗒。”
脚下传来一声清晰的、内部机括咬合的轻响,侧面墙壁上那块空洞无声地向下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方形洞口,一股混着樟脑气息的空气涌出。
这里是一间不大的暗格,四壁空空,唯有最深处的底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她将烛台探下去,拿起两本册子。一本是硬壳封面,包裹着精致的祥云纹锦缎,贵重而正式;另一本则是普通的软皮封面,质地朴素,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她随手翻开一本。
一张丝帕飘然落下,角落用整齐细密丝线绣着的一朵黄色小花。
可能是时间太久了,帕子也泛黄,质地脆弱,但还是被保存得极好,连折痕都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郑大人珍视的旧年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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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妈妈还是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她抚着胸口:“那些纸人,也是钰儿你做的?”
林钰的睫毛被烛光拉出长长的影子,琥珀色的眼眸颜色加深了一些,她小鸡啄米的点头,“我以前跟着爹学过不少,连爹都夸我手巧呢!”
刘妈妈赞赏的看着林钰,这丫头总算说了真话:“不错呢,你确实是有一门吃饭的手艺的!”
林钰弯弯的眼睛还盯着眼前的鸡腿,舌尖却仿佛尝到了另一个夜晚,那些充满韭菜豆腐包子混合着糨糊、线香、复杂而温暖的味道的晚上。
她笑笑,眼睛红红的。
记忆中,灯下倔强、冷淡又心软的人已经消失很久了。
也不知现在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