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未曾料到皇帝会出现在这废东宫之中。
陆观微最先反应过来,在看见皇帝的一瞬间,便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参见圣上。”
她垂下眼眸,视线尽头只有一双绣了五爪金龙暗纹的黄缎朝靴。
宝全和若吟跪在她身后,皆低垂着脑袋,不敢抬眼。
“你就是陆昌文的女儿?抬起头来。”
回应他们的,是一道苍老却有力的男声。
陆观微长长的睫羽一颤。
她徐徐抬起一张白嫩的小脸。
正午时分,初暑的太阳恰值最盛。
金灿灿的日光落在她娇柔的盈盈眉眼间,莫名增添了几分不可言说的多情。
“朕记得你。陆昌文家的三娘子。”
皇帝在看见陆观微收到面容时,沉默了须臾。
他缓缓开口,不显喜怒,“若朕没记错,昨日嫁过来的应是你的二姐。如今,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陆观微闻言,正欲开口回答,却听前方骤然响起一道沙哑的低咳。
是萧映。
仿佛一场簌簌的及时雨,熄灭了这将燃未燃的星火。
“不孝子萧映见过父皇。”
顺着声源,陆观微抬眼望去。
萧映站在不远处的回廊台阶处,面上依旧挂着些许浓烈的病气。
他唇角勾得勉强,眼底的笑意浅浅。
一出现,皇帝原本落在陆观微身上的视线立刻转移过去。
“哼。”
他甩了甩衣袖,一双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眸眯着,来来回回地打量着自己这个让人失望的长子。
“老早便在里殿听到了动静,还以为是小十二他们被夫子罚了课业,所以跑到我这东宫门口申冤呢。没想到是父皇。有失远迎,望您见谅。”
他哪里是有失远迎,分明是摆脸色给皇帝看,压根不想露面。
知子莫若父,皇帝又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怨恨的?
“你倒是护短。不待见朕,却愿意拖着一副病躯替这丫头出面。”
皇帝慢条斯理地点评,听不出其中褒贬。
萧映走下台阶,步入院落之中,从容道:“护短谈不上。不过,蓁蓁既然是儿子明媒正娶的妻子,那我这个做丈夫的,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您刁难呢?”
“刁难?”
皇帝不怒反笑,细细琢磨着萧映方才的话。
“原来在你眼中,朕是在刁难她一个小女子?”
皇帝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萧映。
“她若是朕与你母亲为你定下的妻子,朕又怎会刁难她?你在这东宫待久了,脑子也不清醒了,是么?”
面对皇帝的质问,萧映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