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映并不是在泼陆观微的冷水。
他身居高位数年,是了解当下朝堂局势之人。
“有母后与娘子军这样的典型在前,父皇也未能松口,莫要提现在……只怕届时,会在朝堂之上惹下众怒。”
“总要试着走出第一步,不是么?”
陆观微与萧映四目相对。
她头一遭从萧映那向来含笑的眼里看出愕然。
“女子做官,难道比那寒门学子出头还难么?”
她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寒门学子出身低微,一朝入官只能团在一起,抵御来自世家巨族的冲击。可女子之中不止有寒门学子,亦有官户出身的贵女。她们背靠母家,又因女子身份在朝堂上相互扶持包容,相互学习进步,一心为国为家为民,可比起那些寒窗苦读,最后榜上有名只为党争之士要更通人性,更得百姓心。”
“世人总道,女子小气,为了夫婿的宠爱而争斗得你死我亡,手段层出不穷。可世人也得给予女子争夺其他的权利。若整日被困在宅院后宫之中,睁眼见到的不是夫婿便是高墙,心中又怎会有广阔的天地?我想,有朝一日,女子所争所抢的不再是丈夫的宠爱,而是功勋与权势,说不定还会比男子更厉害几分呢。”
陆观微一番豪言壮语说得热切激动,放在旁人眼里,定会认为她大逆不道,竟敢“阳奉阴违”。
可萧映听着,却觉得甚有意思。
“你说得不无道理。”
他勾起唇角,算是认同了陆观微的这个观点。
“倒是我一个男子眼界狭隘了。”
他久久不语,似乎是在思考陆观微所言的可行性。
陆观微也不心急,而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萧映横竖仅是一个废太子,他自然有自己的衡量。
而且……
他也是个男人。
虽然陆观微好像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一点。
萧映尚未下定论,不远处,殿门被人推开。
二人抬眼望去,是端着午饭来的梓苓姑姑。
“宝全和若吟说你们两个在吵架,不敢进来,生怕说错话,一不小心遭殃。”
“没有的事。”
萧映笑了笑,继而将视线转向陆观微,“我们只是闹着玩,对吧?”
收到他的暗示,陆观微也笑着点头。
罢了,此事前路漫漫,不是一朝一夕便能争取来的,从长计议吧。
*
五月初五,端午。
陆观微提前了两日吩咐宝全,叫他寻来两簇艾草,挂在东宫正殿门前,辟邪祛病,祈福消灾。
东宫的小膳房也在昨儿一大清早打扫干净了。
穿着一袭嫩柳色的齐胸襦裙,陆观微与梓苓姑姑站在灶台前,一人手里包着一颗粽子。
若吟则摇着蒲扇守在铁锅前,脸上沾了些灰,像只花猫。
一时,浓浓棕香飘满偌大东宫。
“娘子,还要煮多久啊,我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