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镇远关的校场上燃起了一堆篝火,这是钱彩凤的主意。
她说,过年嘛,总得有点过年的样子,不能一直这样沉闷着,大家伙儿聚一聚,喝碗热汤,也算是过了个年。
王二牛让人搬了不少酒出来,又宰了不少羊,炖了好几大锅羊肉汤,还烤了不少全羊。
没有太多的菜,但对镇远关的将士们来说,这已经算是丰盛了。
新兵们围坐在篝火旁,脸上带着好奇和兴奋。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新兵,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吸溜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放下碗。
“真香!”他咧嘴笑道,“我在家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
旁边一个老兵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这就叫好了?等你在这儿待上三年,你就知道什么叫好了。”
新兵嘿嘿一笑,又喝了一口汤,忽然说道:“我有点想家了。”
老兵没说话。
新兵继续说:“在我们那儿,过年可热闹了。我娘会蒸一大锅花卷,还会炸丸子、炸麻花。
我爹会给我和我妹一人几个铜钱,说是压岁钱。我妹每次都舍不得花,攒着……”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老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家是正常的。我刚来的时候也天天想,想得睡不着觉。”
“那您现在还想过吗?”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想。但这里也是家了。”
新兵抬头看着他。
老兵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望着远处的城墙,缓缓说道:“你在这儿待久了就知道了。
西北这个地方吧,一开始你觉得它苦,觉得它荒,觉得什么都不好。
可等你在这儿流过血、流过汗,跟弟兄们一起扛过刀、守过城,你就会发现,你已经离不开这里了。”
“这里的风,这里的沙,这里的月亮,这里的城墙……都会变成你的一部分。”
新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另一个角落,几个老兵凑在一起喝酒。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端着酒碗,忽然说了一句:“要是小顺还在就好了。”
其他人沉默。
“那小子最爱吃烤羊肉。每年过年,他都抢着去翻羊,说要烤得外焦里嫩。结果每次都被烟熏得眼泪直流,我们都笑他。”
刀疤汉子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咽。
“今年没人抢着翻羊了。”
旁边的人举起酒碗,往地上洒了半碗。
“这碗,敬小顺。”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酒碗,洒了半碗在地上。
“敬小顺。”
“敬所有没回来的弟兄。”
刀疤汉子抹了一把脸,仰头把剩下的半碗酒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