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心里惦记著我,我若再不去,她老人家面上不说,心里岂不牵掛?
老祖宗待我那样好,我也不能不知礼数。没得让別人说嘴——疼我一场,我连去陪她说说话都不肯。”
紫鹃听了这话,心中微酸。
她知道姑娘的性子,面上淡淡的,心里却什么都在意。
老太太疼她,她便记著这份恩情,府里那些閒言碎语,她也一句句都听在耳中,不想让人说她“仗著老太太疼爱便拿大”。
紫鹃只得点头道:“姑娘说得是,那我给姑娘梳妆打扮,让姑娘显得精神些。”
说著,她便去取了梳妆匣子来,又打了一盆热水,伺候黛玉净了面。
黛玉坐在妆檯前,紫鹃站在身后,轻轻拢著她的长髮,慢慢梳著,只见她家姑娘头髮又细又软,乌压压一把,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消瘦。
紫鹃有些不是滋味,到底是寄人篱下,心里不舒坦,再好的补品也是枉然。
她正想著,黛玉开著窗外,忽然开口了。
“紫鹃。”
“姑娘,我在。”
紫鹃忙应道。
黛玉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被风颳走似的:
“外头。。。。。。怕是要下雨打雷了。”
紫鹃停下手里的篦子,抬头往窗外望去。
天边的云层比方才更厚了,沉沉压来,灰白天空,亦渐渐变成了青灰色,
屋外,响声簌簌哗哗,远处屋脊在昏暗中模糊显现,像是被谁用墨笔涂抹,只剩下道道浓淡不一的影子。
天色暗得很快。
紫鹃轻轻梳著黛玉的头髮,道:
“正是呢,这天怕是要变了。”
“待会从老太太那里回来,我给姑娘再泡上那新送来的补品,那什么瑞大爷病好了,姑娘吃了这些好的,自然也会好的。”
“瑞大爷。”
黛玉口中无意识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恍惚想起,前几日宝玉来的时候,似乎也提过这个名字。
说什么族学里太爷的孙子,病得快不行了,又突然好了,还说了些他之前故事。
但黛玉已经许久没收到父亲的信了,正忧虑此事,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此刻又从婆子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她才算真正记住了。
贾瑞,代儒太爷的孙子,一个病得快死又莫名其妙好了的人。
黛玉心中微微一动。
但却也只是一动罢了。
她取了一支口脂,对著镜子,轻轻点在唇上。
那点胭脂色落在苍白的脸上,像是雪地里开了朵小小红梅,添了几分精神。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淡淡地想,这世上奇事多著呢,一个旁支的爷们,病好了,与她有什么相干?
紫鹃给她梳好了头,又取了件鹤白斗篷来披上,道:
“姑娘,该走了。老祖宗那边只怕要开席了。”
黛玉站起身,由紫鹃扶著,慢慢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