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他实在太困太困,没忍住偎在床边打了个盹。
不想再醒来,直接对上了一双湿红的眼。
“宝宝……”
几乎只是一眼,庄期便怔住了。
谢素音难得清醒,想起全部的记忆。
庄期对上这样的她,显得十分无所适从。
在年轻的妈妈面前,他可以装小孩,肆无忌惮诉说自己的委屈,面对拥有全部记忆的妈妈,他畏首畏尾,半晌,才低低叫道:“……妈妈?”
下一刻。
谢素音靠在床头,伸出细瘦的臂膀,柔和将庄期抱入自己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妈妈……”庄期不敢太用力抓她的胳膊,嗓音不由哽咽。
谢素音看着他,眸光柔和:“宝宝……因为妈妈,你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
懵懂模糊的记忆告诉她,她心爱的宝贝因为她嫁给了不喜欢的人,被迫放弃学业,在夹缝里维持一点喜好,艰难残喘。
混沌的大脑被病痛反复折磨,就连记忆都颠倒错乱,叫人不知今夕何年。
此时此刻她难得清醒,心里却灌满纯粹的悲伤。
庄期抱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心头酸胀难受,没有再流泪。
有人软弱,就有人要坚强。
他动作小心回抱过去,哑着嗓子安慰:“没关系的妈妈,以后都会好起来,我会陪着你的。”
这份前所未有的清醒不知会维持多久,谢素音的情绪逐渐平复,她在傍晚日光下看着庄期的脸,眸光闪动:“瘦了好多。”
“我可以再养回来的,没事。”
谢素音拉起庄期的手,摸过对方指头上的薄茧:“宝宝现在还喜欢画画吗。”
“喜欢的,我……一直都有在画。”
“那什么时候拿给妈妈看一看,好不好?好久没有见过了,肯定进步很大。”谢素音笑了。
庄期点头:“我明天就拿过来。”不知为何,他心头突突跳起来,胸腔里那份不安与焦躁越发明显,几乎要冲破桎梏。
他看着谢素音,盯着谢素音,一刻不想移开目光。但医院特护病房不能留人过夜,他不得不离开。
直到医生前来提醒,庄期才恋恋不舍起身。
临了要走,他张了张嘴:“妈妈,我明天再来看你,你……”
谢素音双颊内陷,笑起来却还同从前一样,浅淡温柔:“不要担心我啦。”
“宝宝,回去吧。”
夜色一路摇动。
狂风呼啸卷起树叶狂响,庄期踏过一盏盏晃动的灯影,心神不宁。
忽然,他原地站定,心脏噗通狂跳起来。
不对……
不对。
就在他将要朝医院方向往回赶时,一通电话率先打到手机。
“庄先生?你现在马上来医院一趟吧!”
“您母亲的情况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