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手,是整个身体。
最后,陆九龄的手指终于来到江枫的右手腕。他没有碰手掌,只是悬在腕横纹上方一寸处,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手腕这里,锁着最重要的记忆——不是音乐,是人。”
江枫猛地睁开眼睛,眼里已有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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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被琴键掩埋的初恋】
触诊暂停了。因为江枫需要时间平复情绪。
在玉和堂后院的石凳上,在陆九龄泡的一壶安神茶的香气中,一段尘封十五年的往事,随着茶烟缓缓升起。
十五年前,江枫十七岁,在音乐附中读高二。那时他已经崭露头角,但更让他心动的,是同校美术班的女孩,林小雨。
“小雨不漂亮,但眼睛特别亮。”江枫望着远方,声音柔软下来,“她说我的琴声里有颜色,能听出‘C大调是朝阳的金色,升F小调是深秋的黛青’。别人听技巧,她听情感。”
他们相恋了,在琴房和画室之间。小雨画画时,江枫在一旁练琴;江枫演出时,小雨在后台速写他弹琴的样子。她画了厚厚一本,取名《琴键上的四季》。
“高三那年,我要去维也纳留学。”江枫的右手又开始颤抖,他用力握住,“走之前那晚,我们在琴房告别。我弹了肖邦的《离别》,她画了最后一幅画——我的右手特写,取名《将要飞翔的手》。”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茶都凉了。
“然后呢?”郑好轻声问。
“然后……没有然后了。”江枫的声音干涩,“我到维也纳三个月后,接到她父亲的越洋电话。小雨得了急性白血病,从确诊到去世,只有二十一天。她最后的话是:‘别告诉江枫,让他好好飞。’”
“您回去了吗?”秦远问。
江枫摇头,眼泪终于落下:“没有。我知道时,她已经火化了。她父亲寄来了那本《琴键上的四季》,还有最后一幅未完成的画——只画了轮廓,她的手抖得画不下去了。”
他摊开颤抖的右手:“从那天起,我这只手就……背上了两个人的重量。它要替小雨弹她听不到的音乐,要完成她画不完的画。可它太累了,累到开始反抗。”
陆九龄这时开口,声音像古井里的水:“所以一年零三个月前,在柏林那场音乐会上,您弹的是什么曲子?”
江枫浑身一震:“肖邦《夜曲》Op。9No。2……小雨最喜欢的那首。”
“弹到哪个小节时手开始抖的?”
“第三十七小节,右手连续的琶音……”江枫忽然停住,眼睛睁大,“那个音型……和小雨最后一幅画里,我手指的弧度……一模一样。”
诊疗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陆九龄缓缓点头:“明白了。您的手不是在抖,是在‘描摹’——描摹十五年前那幅未完成的画,描摹那个再也碰不到的恋人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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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诊·指尖的时光隧道】
真正的治疗从第二天开始。
陆九龄的触诊室设在玉和堂最安静的后厢房。房间不大,只放了一张诊疗床、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人体经络图。最特别的是窗边的小几上,摆着一个紫砂香炉,此刻正袅袅升起淡淡的檀香。
“触诊分三境,”陆九龄一边用特制的药油暖手一边说,“第一境,触皮肉,知寒热虚实;第二境,触筋骨,知瘀堵通塞;第三境……触时光。”
他让江枫躺下,右手平伸。这一次,他没有从肩膀开始,而是直接握住了江枫的手。
那只苍老却稳定的手,包裹住颤抖的年轻的手,像老树根护住新芽。
“闭上眼睛,”陆九龄的声音变得悠远,“回想您第一次牵小雨的手。”
江枫闭眼,睫毛颤动:“是……是高一下学期,春游。下山时她崴了脚,我扶她,后来就……就牵着了。”
“那时您的手,什么感觉?”
“暖的,软的,有点出汗……心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