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张照片——”
摇壶在空中凝滞了一瞬,然后继续晃动:“什么照片?”
“步行街的。”余歌说,“何以君发到你们群里的。”何以君那家伙发完照片之后还专门给余歌发了份,说是“让你看看自己的背影有多好看”,不过余歌觉得她就是在炫耀自己拍的好。
林湫继续摇壶,没有回答。冰块在摇壶里哗哗作响,盖住所有不该有的沉默。
“你保存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湫把调好的酒倒入杯中,推给客人,才转过身来:“你怎么知道我保存了?”
“你的手机相册,刚才你拿手机的时候按到了,我瞥了一眼。”
林湫看着余歌,余歌也看着林湫,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吧台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有些热,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抽走,变成一幅无声的背景画。余歌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剧烈的跳动,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放了一面鼓,一下一下,不急不缓,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
“确实保存了。”林湫终于开口,语气里没有心虚,也没有辩解,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拍的不错。”
余歌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说什么?“谢谢”太奇怪了,她谢什么?谢林湫保存她的照片?“你干嘛保存”也不适合,那是质问,她没有资格。于是她选择什么都不说,继续揉手腕。低着头,垂着眼,睫毛遮住她眼底的神色,没有看到林湫的耳尖,红了一点。
林湫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去调下一杯酒。
十点半,余歌重新回到岗位,林湫续上一杯咖啡,她今晚已经喝了好几杯。余歌注意到,从她们出门到现在,林湫至少喝了三杯美式,一杯比一杯苦。
她退到余歌刚刚的位置。一样的位置,但气氛似乎变了。不是变了,是——更安静了。不是不说话的安静,而是一种“不需要说话”的安静。余歌调酒的时候,林湫在喝咖啡;余歌在擦杯子的时候,林湫在看手机;偶尔,余歌抬头的时候,会发现林湫在看她;偶尔,林湫抬头的时候,会发现余歌也在看她。目光相遇,然后同时移开。像两片在风中擦肩而过的叶子,触碰了一下,就各自飘远。
叶衣含在吧台另一端,将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她喝完那杯莫吉托,又点了杯大都会。伏特加、蔓越莓汁、橙皮利口酒、青柠汁,粉红色的液体倒在马天尼杯里,杯沿插着一片青柠。她慢慢转着杯子,目光在林湫和余歌之间来回移动,眼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嘲笑,不是讽刺,是看到一件有趣的事情时发自内心的、带着善意的笑。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她认识林湫这么久了,从大学时代就认识了。
那时候林湫才大二,她大三。她们是在一次联谊会上认识的——不是那种相亲性质的联谊,是系与系之间的文化交流活动。林湫代表美术系来参加,她代表金融系。
彼时的林湫就已经是这副样子:冷淡、疏离、拒人千里。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不社交,手里的酒杯端了一整晚也没喝。
叶衣含当时就在想:这个人真有意思。
后来她们加了联系方式,偶尔聊天,偶尔约饭。叶衣含发现自己对林湫有好感——不只是欣赏,是那种想靠近、想了解、想占有的好感。
她表白了,林湫拒绝了,拒绝得很干脆:对不起,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叶衣含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她有自尊,有骄傲,有属于自己的底线。被拒绝之后,她没有纠缠,只是点点头,说:“好,那做朋友吧。”
然后她们就真的做了朋友,这些年叶衣含看着林湫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旅行,一个人过生日。她身边从不缺追求者,男女都有,但林湫从不多看一眼。不是故作清高,是真的没兴趣。那种“没兴趣”不是装出来的冷淡,是发自内心的、根植于骨子里的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