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御史中丞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鹿老板不用藏了。其实谁都知道你是硬扣帽子给鹿家的兄弟俩,既然陛下下令三司会审替你审案,你想借刀除掉叔伯俩的事情,陛下和娘娘就是默许的。”
“哎呀,中丞大人,话说得我都不知怎么接才好了。”鹿金藏笑得人畜无害,上手在脑后挠了挠:“毕竟,我自己也有家人,十几口人靠我吃饭呢。是活十几号人还是活两个人,我还是知道的。”
“嗯,那么鹿老板想让叔伯死,就是为了摆脱他们?那倒是做的很彻底。”
“也不仅是为了摆脱他们,毕竟他们也害得我丢了一大笔钱,还差点人头落地,报复也可以理解吧?其实我还想直接告到鹿氏的宗族跟他们一起死。”
“那样鹿老板你也活不成吧?”
“所以收敛了,只说是他们俩。宗族的其他人——特别是我阿姐,多无辜啊。”
宗族的人……阿姐……
鹿金藏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穿越来之前她并不是这样的,至少不会借他人的手去残害其他人。封建社会和皇权原来真的会在无意之中洗脑,那种痛快和爽给她带来兴奋,也让她后怕。
还是不要再有第二次了,利用皇权和封建力量这种事,想保证自己还是鹿金藏就不要再用了。
御史中丞哈哈大笑,垂头摇摇:“鹿老板的心真狠啊,反倒不像生意人。”
鹿金藏没说话。
待他笑够,御史中丞凑近几分,狐狸眼中的乌黑瞳仁儿里透出试探:“那鹿老板觉得,纵容你给大伯和小叔扣帽子,又令本官来帮你的,是谁呢?”
“还能是谁,自然是圣上啦。”鹿金藏立即回答:“我献酒引得圣上龙颜大悦,在小事上偏心我也是正常的。”
“哦……”御史中丞仍问:“鹿老板当真如此认为?”
鹿金藏面带微笑,看了回去。
当然不可能是皇上。自己是女子,而这位御史中丞始终在试探自己。
他试探自己的反应,又说自己心狠,还故意让自己听到他们的朝堂斗争。在封建社会,谁会需要一个女子参与到朝堂斗争中呢?
或者说,谁在这个时候就需要提拔官员、往后宫塞女官,积蓄自己的力量?
对于精通历史的人来说,答案显而易见。
她的沉默回答了御史中丞的问题,也回答了武则天的问题。
于是御史中丞直起腰,看向鹿金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鹿老板倒是个聪明的,也不会乱说话。”
“所以,中丞大人并不仅仅是为了听陛下的命令来帮我吧?”鹿金藏问:“陛下希望我做什么?”
“陛下觉得你的酒很有趣,希望每日看你调酒,也想每日喝到。”
“那万分抱歉了。民妇只是个商人,也不知宫中妃嫔要做什么,更不清楚宫中事务是什么样的。只怕民妇届时要在宫中香消玉殒啊。”
“宫中自有荣华富贵,得了圣心也能安稳余生。鹿老板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一种花有一种花的养法,牡丹就要在宫中娇养才能开的绚烂;民妇这种野花就要在路边才能活。还请中丞大人禀告圣上,民妇野花一支,难在好土里活吧。”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何况宫里的花啊树啊本就是有数量的,多一枝花,养分和土就少几分,对吧?”
御史中丞收起表情,片刻,又重露出那狐狸般的笑容。
“鹿老板是懂进退的。”
“民妇只是实话实说。”
“行吧,本官回宫会禀告陛下的。”御史中丞给了她最想要的结果:“鹿氏兄弟俩确实希望借刀杀人行刺,原因只是对土地流转不满。结果鹿氏兄弟俩被捕后,当晚便在天牢互殴重伤,最终不治身亡。对吧?”
“哈哈,怎么不对呢?”鹿金藏想起什么,最后说一句:“还请您转告圣上,他需要的花快开了,就在宫中,不需着急。”
御史中丞明显不在意她的话,又说几句有的没的便走了。临走还告诉自己“大家都喜欢嘴严的人对吧”。
嗐,为了活命,今天的对话她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眼下都什么时辰了?都到该吃晚饭的时辰了!
她转身,远处的证人们,自己的店员们早就起身了。
朋友是自己选的家人。她开始跑,冲向自己的家人们,一把搂住翠微和阿尔曼,杏儿赶紧扶助她们,两个小徒弟在一侧看着,叶礼燕双臂环胸,歪头的模样仍那么像猫儿。
“回家回家!今晚是琥珀光的庆功宴!”